第二章:雪原孤影与沉默的旅人
时间的流逝在茫茫雪山上失去了确切的刻度。对于秦芸而言,日子只是日出日落的交替,是饥寒与险境中挣扎的循环。她像一片无根的浮萍,在这片冷酷的白色荒原上随波逐流。
失忆带来的空白并未被填满,反而在一次次的生死边缘中被求生本能覆盖。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躲过那只饥肠辘辘的成年猞猁的利爪,也忘了是凭着怎样的机敏从陡峭的冰崖边沿滚落逃生,只在皮毛上留下了一道隐隐作痛的擦伤。雪原上的居民们并非善类,每一次不期而遇,大多意味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残酷角逐。她,一只未成年的幼崽,在那些经验丰富、爪牙锋利的成年猎手面前,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全身力气逃窜,将娇小的身体隐藏在岩石缝隙或深厚的雪窝里,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等待危险的离去。
支撑她活下来的,除了日渐熟练的奔跑跳跃和越来越强的警惕心,还有那项时灵时不灵的“特殊能力”。经过无数次或有意或无意的尝试,秦芸隐约摸到了一些规律:唯有在她全神贯注、意念高度集中,并且内心渴望强烈到一定程度时,眼前才会凭空出现她所需要的东西。清冽的饮水、能够果腹的肉块、甚至偶尔是一小撮能带来暖意的干草……这些东西的出现毫无征兆,仿佛直接从虚空中渗透出来。
这神奇的现象让她在恐慌无助的境地里,找到了一丝隐秘的倚仗和安慰。她暗自窃喜,将这视为绝境中上天的怜悯,是独属于她的、逆天改命的依凭。尽管成功概率依旧不高,且召唤出的物品数量有限,但正是这断续的补给,让她在食物匮乏的严冬得以苟延残喘。她不再像最初那样,将召唤出的食物立刻狼吞虎咽殆尽,而是开始学着“储存”,将偶尔多出来的一点点肉干小心翼翼地藏在洞穴的角落里,以备不时之需。生存,正在教会她最基本的筹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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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天空是铅灰色的,细小的冰晶夹杂在风中,刮在脸上有些微的刺痛。秦芸正小心翼翼地沿着一条熟悉的路线,前往一处背风的岩缝,那里偶尔能找到一些被风吹落的、干枯的苔藓,虽然无法饱腹,但嚼在嘴里至少能缓解一下饥饿带来的灼烧感。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于风声雪落、也不同于动物奔跑的规律声响,打破了雪原的寂静。
“咯吱……咯吱……”
那是脚步踩在压实雪地上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明确的节奏感。
秦芸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几乎是本能地,她矮下身子,利用周围积雪的天然掩护,悄悄探出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那是一个人类。一个与她之前偶然瞥见的、那些穿着臃肿、面容粗糙的探险者完全不同的人类。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帽衫,帽子松松地扣在头上,遮住了部分眉眼,下身是利落的黑色长裤,脚踏一双沾满雪沫的靴子。他背上背着一个看起来不小的行囊,但行走的姿态却异常稳定,仿佛感觉不到重量。最吸引秦芸的,是那人裸露在空气中的小半张脸和周身的气质——线条干净利落,肤色偏白,在雪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清冷,整个人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古刃,沉默而锐利,与这冰雪世界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PS:此时的秦芸没有之前的记忆,对于“美”的认知仅停留在最原始的视觉感受上。)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得这么……这么“好看”的人类。不像之前遇到的那些,要么胖胖墩墩,要么皮肤黝黑粗糙,眼前这个,让她移不开目光。那是一种纯粹源于本能的吸引,仿佛黑暗中看到了一簇沉静而独特的火焰。
与此同时,张麒灵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那道毫不掩饰的注视。他脚步未停,目光却如鹰隼般凌厉地扫视过来,瞬间锁定了秦芸藏身的位置。那眼神深邃、冰冷,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洞悉力和下意识的戒备。
四目相对的刹那,秦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巴尖直窜上天灵盖,浑身的毛发都差点奓起来。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她野兽的本能清晰地尖叫着,提醒她这个男人的极度危险性!那是一种源于生命层次差距的威压。
然而,奇怪的是,在那冰冷的恐惧之下,另一种更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滋生。一种莫名的、想要靠近的冲动,在她心中蠢蠢欲动。害怕,却不厌恶;警惕,却又向往。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她困惑不已。
张麒灵看清楚了窥视者只是一只未成年的小雪豹,周身那瞬间凝聚的冷冽气息不由得微微一滞。那小东西正傻愣愣地看着他,圆溜溜的清澈兽瞳里,并没有他预想中的敌意或贪婪,反而充满了……呆怔和好奇?这让他感到一丝罕见的疑惑。不过,这点疑惑很快消散,无论原因如何,这样一只幼崽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甚至不需要他动手,光是靠近,或许就能让它自行退避。他收回目光,不再理会,继续按照自己的路线前行。
看到男人重新迈开步伐,秦芸几乎是想也没想,下意识地就从雪堆后钻了出来,迈开还显得有些笨拙的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张麒灵自然察觉到了身后的小尾巴。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驱赶,只是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在他想来,这小家伙或许只是图个新鲜,跟一段路觉得无趣或者离家远了,自然就会回去。更何况,他本就不是多话之人,难道还要停下来对一只动物说“别跟了”吗?
于是,雪原上出现了一道奇异的风景线。一个沉默寡言的蓝衣青年在前方稳健行走,一只毛茸茸、跑起来还时不时会在雪地里打个滚的小雪豹,在后面气喘吁吁、努力追赶。距离时远时近,但那条无形的线,却始终连着。
对于秦芸来说,这段路程可谓艰辛。她的四肢远不及成年雪豹有力,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消耗着大量的体力。肺部火辣辣的,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霜,挂在眼睫毛和口鼻周围的绒毛上。她好几次都想停下来,但看着前方那道始终没有消失的蓝色背影,一种莫名的执拗又让她坚持了下来。
最终,还是张麒灵率先停下了脚步。他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下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卸下背包,坐了下来,似乎是准备休息。这终于给了后面快要累瘫、几乎要吐出舌头的小雪豹一个宝贵的喘息之机。
秦芸几乎是踉跄着跑到岩石附近,“噗通”一下趴倒在雪地里,小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呼呼……累、累死豹了……这人怎么走这么久都不停一下啊!) 她在心里无声地哀嚎着,感觉四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休息了好一会儿,气息才稍稍平复。她抬起头,偷偷打量那个沉默的男人。他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望着远方的雪线,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一路上,他虽然没有理会她,但也从未表现出任何攻击性或驱赶的意思。这让秦芸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一种想要靠近的渴望驱使着她。她挣扎着爬起来,迈着依旧有些发软但刻意放轻的步子,一点点蹭到了张麒灵的腿边。然后,她小心翼翼地,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冰冷的靴帮,喉咙里发出细微而柔软的呜咽声,带着点试探,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讨好。
张麒灵低下头,清冷的目光落在脚边这团毛茸茸的小东西身上。
一人一豹,就这样在寂静的雪原上,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半晌。小雪豹的眼睛圆而清澈,像两汪未被污染的山泉,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的影子,除了依赖和好奇,再无其他。
半晌,张麒灵几不可闻地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或许连叹息都算不上,只是气息的微微流动),然后弯下腰,伸手将这只胆大包天又莫名执着的小雪豹捞了起来,放在了并拢的膝盖上。
突然的腾空让秦芸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但男人手臂稳定而有力,怀抱也并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冰冷,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温煦的体温。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在他腿上窝好,仰起头,再次对上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哪怕张麒灵一言不发,秦芸也能从他沉静的眼神中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似乎在问,你为什么跟着我?
对上那清澈的眸光,秦芸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带着细小倒刺的粉色舌头,讨好地、轻轻地舔了舔他垂在身侧的手掌心。
温热的、带着微微粗糙感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张麒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震动。
还从未有过……小动物这般主动地亲近他。在他现有的、并不完整的记忆中,那些生灵,无论是山林间的走兽还是飞鸟,大多会因为潜藏在血脉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威压,而不自觉地畏惧他、远离他。像这样毫无防备,甚至主动示好的体验,于他而言,是绝对新奇的。
掌心那湿漉漉、暖烘烘的触感并不让人讨厌,反而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古井,漾开了一圈微澜。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似乎在不经意间缓和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拆开包装,默默地开始补充体力。眼角余光瞥见膝盖上的小雪豹,正低头舔着自己因为长途跋涉而有些脏污的小爪子,动作憨态可掬。
动作微微停顿,张麒灵看了看手中的饼干,又看了看眼巴巴(或许是他觉得)望着他的小雪豹,略一思索,用手指掰下小小的一角,递到了她的嘴边。
秦芸看着眼前这块灰扑扑、散发着陌生气味的东西,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一股混合着油脂、盐分和难以形容的、绝非天然食物味道的怪异口感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呸呸!好难吃!这是什么东西?) 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如果雪豹能做这个表情的话)。
但是,当她抬起眼,看到男人那双依旧平静却似乎带着一丝等待反馈意味的眼睛时,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他愿意在自己食物并不充裕的情况下,分给她这个“陌生”的小动物。在她简单的认知里,愿意分享食物的,就是好的,是友善的象征。
(他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分给我了……我不能让他觉得我不喜欢,不能让他伤心。)
这么想着,秦芸忍着那股奇怪的味道,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将那一小角压缩饼干含了进去,用乳牙费力地磨着,一点点咽了下去。然后,她再次抬起头,看向张麒灵,甚至努力摇了摇尾巴,试图表达“我接受了你的好意”。
张麒灵看着她那明明不喜欢却还是努力吃下去,吃完还试图“道谢”的模样,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抹比雪花融化更快、更难以捕捉的微光。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巨大的岩石下,一人一豹构成的画面,在这苍茫寂寥的天地间,竟奇异地显得有几分和谐。
而命运的轨迹,似乎也在这一刻,悄然偏转了一个微妙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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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写盗墓笔记,爽文写腻了,打算换种写法,希望大家能喜欢新剧情。
这一段时间工作都很忙,所以归期不定,更文随缘。
吴斜: 欲知后事如何,敬请期待下一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