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府门前同其他地方一样,挂着白帘,贺玄同师青玄一起站在门外,四处寂静。师青玄正准备去敲门,却被贺玄拦了起来。一脸疑惑的看着贺玄。
“里面没人。”
贺玄直说,师青玄本想问他怎么知道的,后来想起他的身份,便也没做声了,贺玄说没人那应该就是没人了。不过,这大白日的怎么会没有人呢?尤其是这马府可是县令的住所。
师青玄回头看着双眉蹙起的贺玄,轻声说道:“那我们去哪儿?”
“戏院”
贺玄回答完便画了个缩地阵,果然,等他们出来,这里跟方才马府附近截然不同。还没完全出来,师青玄便已经听到嘈杂的声音。虽然戏园子附近同样也有挂着白帘子的人家,不过,相对于其他地方而言却少了不少。
戏园子周围围满了人。不过不像是来看戏的,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都说戏子无情,竟没想到这么无情!我女儿与你们有何等仇怨,竟让她死相如此凄惨,我儿死的冤啊!”
若没有猜错,此人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马县令,师青玄往贺玄身旁凑近了,打开扇子,挡住一半嘴角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人应该就是马县令了,马小姐的父亲。”
贺玄轻声嗯了一声,随即退了一步,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师青玄像是反应过来了,方才,他们站的太近了。若是以前这没什么,只是如今,那条无形的鸿沟一直横在那儿,谁的心中都无法跨越。
师青玄尴尬的笑了笑,也往旁悄悄的挪了一步。
两人之间便刚好能在站下一个人,越发的显得尴尬了。
“我说了,我真不知道!今日,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知道!您家小姐我是有印象,就坐在头排,可是,我为什么要杀她!我是疯了?还是傻了?”
说话的人被围在正中间,身上还穿着小生的衣裳,妆容还未卸,举手投足之间彰显着他台上的风姿。师青玄啧的一下;
“这身段,吵架都这么带着味儿,板直刚正,不像是那马县令说的那样,也不像是个杀人的恶魔呀,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师青玄喃喃自语,将心中的想法就这样毫无顾忌的说出来。他说的是实话,那小生虽然身子瘦削,但一举一动都透着雅,一看就知道是多年练就的原因。不过,看他年纪不大,想来也是天赋异禀。说来,当初,师青玄觉得自己也是天赋异禀还真的私下学过,后来觉得太累了,还是看着别人台上风光比较有意思,于是果断放弃了。不过,正因为如此,他这才知道,这一行真得老天爷赏饭吃。就算再努力,没有那天赋,成不了大气,但倘若有了那天赋,又不勤加练习,也是如同伤仲永般泯然众人矣。
遇到这样的,只单单看着这出尘的气质,师青玄便忍不住要欣赏欣赏,倒是他说完,便听到身旁传来一声冷笑:
“呵,单凭相貌,你便认定他没罪,师青玄,你真的很肤浅!”
贺玄说完便直接一甩衣袖,往人群中凑进去,像是要特意甩下师青玄,步子也快了不少。师青玄算是听明白了他这浅显易懂的讽刺了,不过,这讽刺里头是不是有一丝生气?
师青玄吐了吐舌头,也立马跟上去了,重新站到贺玄身旁时还忍不住在心里暗想:我可不就是肤浅吗?不然,当初干嘛在众多神官里偏偏瞧上你,还,死缠烂打的跟在你身后.....真是的,我哥当时还很不满意我跟在你身后瞎晃悠呢!可我,可我不还是因为肤浅,时时刻刻的凑到你旁边去,就怕你瞧不见我!哼!我就是肤浅!你能奈我如何!夸别人一两句就成了肤浅!你对肤浅的定义可真......可真是......哼!
师青玄暗自腹诽,在心里说了一大通,他每每暗自腹诽之时总是会盯着那人瞧,委屈巴巴的,你说他是委屈吧,他其实在心里头吐槽了一大堆,你要说他是不委屈吧,他眼神里都如同小猫受伤后默默的舔弄着自己的伤疤。以前师无渡就是受不了他这样,所以每次才刚刚说教,师青玄一露出这样的神色,就忍不住想算了,接着反思自己是不是说的太重了,他这弟弟什么都好,下次还是不要这么凶好了。
当然,这些师青玄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委屈,所以,他用这样的表情看着贺玄的时候,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表情。
贺玄躲闪着师青玄的目光,他其实说话不会说的这么重的.....刚刚也是无心之失,他,他从来没这样觉得的。叹了口气,微微的将右手护在师青玄的前方,眼神似乎是看着还在争辩的两人,其实,若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眼神飘忽不定,似在躲闪。
贺玄实在是受不了师青玄这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但他又拉不下脸面说一句对不起,虽然,确实是他有些无理取闹,但那句在普通不过的话,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轻咳两声,师青玄这才把目光收回来。
“今日,你不给个交代,别想上台!”
师青玄这才发现,原来这小生还未上台,方才,他还以为是演完了,毕竟,这小生的脖颈处还有细细的汗。
他又仔细的看向周围,确实有不少的姑娘是专门为了这小生而来,眼下,都不太耐烦,但,奈何是马县令,便也只能干等着,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我虽是戏子,但规矩本分,何错之有?县令大人是想用官威压人?!”
这小生越说,越占理,渐渐的还有了应和,不过,今日县令很明显是不愿在等了,竟然真的下令要封了这个戏园子。岂料这小生也是个宁折不屈的性子,竟然直接撞上了门口的石狮子。这下,算是彻底捅了马蜂窝,县令大惊,周围的姑娘们都涌了上去,拦着县令,说他当街逼死良民。
贺玄看着小生微微蹙眉。他因为刚才挤到最前面,所以直接就走到了小生的旁边,一言不发的替他将头上的血先止住,在慢慢的输了一丝的法力护住他的心脉,他这一言不发的性子像是听不到周围人的声音一般。
“哈哈哈,各位别急,别闹,我们是修炼的道士,懂得一些救人的法子,还有,说不定,我们也能查清这其中的缘故,还死者真想!”
师青玄替贺玄挡住了涌上来的人群,一时之间,全都安静下来,等着贺玄发话。
没过多久,贺玄便开口了:“没死,叫个大夫。”
县令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叫人喊了大夫,又邀请贺玄还有师青玄过府一叙。那些客套话自然是由师青玄同县令交谈,贺玄似乎是沉浸在每种思绪中,师青玄自然也是看出来了。他同贺玄一同坐在县令大人的轿子里,师青玄同贺玄对望一眼,便打开了通灵阵。
师青玄打过去的,毕竟,他自从弄了那个通灵密号,也谈不上密号,谁都可以联系他,唯独贺玄不会,师青玄也知道,贺玄念不出口,所以,他来找贺玄,也是一样的。
“明......贺兄,可是有什么发现?”
“没有发现,就是,有些奇怪?”
贺玄仔细想想,他还是觉得那个小生有古怪。
“你是觉得那个小生有古怪?”
“嗯。方才我见机让我的一丝法力游走他的经脉,他确实是人,而且没有一丝法力。可是......”可是他也说不出古怪在哪里。他救下那个小生的时候,仿佛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打量?试探?还是演戏?一个慷慨赴死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而且,那一段目光,他还觉得有些眼熟。
“你,是不是对那个小生很有意见啊,我怎么感觉你很不喜欢那个小生呢?”
贺玄淡淡道:“是,不喜欢。”
微末还加上“很不喜欢。”
随即就将通灵阵关了,师青玄便瞪了贺玄一眼,真是的,他不就是想开开玩笑活跃活跃气氛嘛!他也脑袋一扭,不在看着贺玄。
县令将他们带入府中,备好茶。
“大人,不必如此客气,先带我们去看看马小姐吧。”
师青玄微微颔首,举手投足之间也是颇有道宗风范,县令也同他二人行礼,便带着他们来到了马小姐处,还未下葬,贺玄沿着棺材掀开白布,腐臭的气味便布满了整个房间,饶是自己的亲女儿,县令也还是忍不住有些想作呕。师青玄便轻轻地拍着县令的背:“大人就先出去吧,这里有我们。”
县令出去,贺玄便从怀里拿出一块白色的面纱递给师青玄
“戴上。”
“啊?哦。”
师青玄接过来戴在脸上,便瞬间闻不到任何腐臭味了,他其实真的没这么娇贵的。无奈一笑,有些习惯还真是改不掉,不止他改不掉,贺玄也是,哪怕他换了个身份,他也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