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台楼阁,渔舟唱晚,所经之处,山清水秀,前面不远处就是菩荠观。掩着门扉,却依旧能见一位白衣仙人拿着扫帚正扫着落叶。
“太子殿下!”
人还没见到,谢怜便听到了声响,起初以为是幻听,瞧见来人,便拿着扫帚迎了上去。来人正是师青玄,只是他的旁边跟着一个生面孔,十二三岁的孩童,跟在他的身后,没有什么怕意。
“风师大人”
师青玄挠头,这个称呼很久没听了,在听见,反而不自在
“太子殿下,还是别叫我风师大人吧,我听着怪不习惯的,唤我青玄吧”
“好,青玄”
太子殿下的声音依旧平缓温柔,人淡如水,邀他入室内相聚。
师青玄瞧他也还好,没有他想象中的大悲大怒。反而平淡的将日子如同往日般过下去。雨师大人从不会骗他,他入门也确实没有见到那位血雨探花。
“太子殿下……”
他有些问不出口,万一,那句话不妥,戳中了太子殿下的心事,惹得人徒劳伤感也不好,只是他向来藏不住心事,全写在了脸上,谢怜自然也知道他是想问什么
“三郎会回来的,他说过会回来的,他从不失言,时间问题而已”
这样的话语,他都不记得回答过多少次了……
师青玄随即一笑
“这是肯定的,那血雨探花本是老大着呢,肯定会回来的”
谢怜感激的看着他,这么多天来,他一人在这菩荠观中,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也会有不少的神官来看他,都在劝他,说三郎不会回来了,劝他早日放下,他不信,可一人支撑总会很累,如今有人跟他说,他也相信他的三郎会回来。
宣老老实实的坐在师青玄的身旁,降低了存在感,他看着谢怜脖颈上挂着的戒指,不露痕迹的一笑,他从未离开。
也难怪这些日子他找不着花城,看来,他也不用担忧了。
谢怜也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宣,自然也没让宣发现,跟师青玄扯着家常,聊起天来。
“青玄,这位小友是?”
“他啊,你叫他宣就可以了,我在皇城认识的,孤苦无依的,便跟着我了”
谢怜“哦”的一声
倒是宣有些不自在了,起身出去了,说是去找些野果子来。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谢怜放轻了声音“青玄,你有没有觉得他是那位?”
师青玄点点头
“我曾经也以为是,后来,发现他确实是人,许是性格像吧”
谢怜捏了捏下巴
“但你还是有些不信,便把他带到了我这”
“哎呀,不愧是太子殿下,这都瞒不住你”
他确实是存了这个意思,带上宣除了他自己想跟着过来,还有一点就是师青玄想在确认一下。
“你想知道答案吗?”
谢怜的眼神里洞察出了一切,师青玄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
知道后无非是两种答案,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哪个答案。走一步看一步吧,有些东西,即使是脑子里有了答案,但心里还是想为这答案盖上一层遮羞布。至少,目前,他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宣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采摘的果子不少,以至于谢怜做好饭食的时候,宣直言已经吃饱了,师青玄也是面露苦色,直言自己也吃饱了。
第二日,两人便离开了,谢怜的一身白袍离他们的视线越来越远,师青玄便坐在了小舟上,喝了口清酒。
“那位血雨探花什么时候回来?太子殿下一个人,怪冷清的”
宣放下了船桨,同他坐到了一块儿,接过他手中的清酒,也喝了一口
“快了”
师青玄浅笑一声“你怎么知道?”
宣一愣,是啊,他怎么能知道?
“直觉”
师青玄像是信了般点点头“那就借你吉言啰”
小舟悠悠荡荡的在这水面上飘荡着,仿佛识路,不用旁人掌舵,也不需船桨借力。
宣看着行经过的景色,看不出喜怒哀乐,旁边的师青玄安详的坐在他身旁,品着清酒,很是惬意,他在想,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
他从未羡慕过花城,花城是绝,他也是,花城虽有挥之不尽的财富,可他不羡慕,钱财于他而言,也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他若是想要,黑水鬼域也能建起一座鬼市,但他更贪图着一份宁静,所以,他不羡慕。可当他看着谢怜脖颈上挂着的项链,他一眼便认出了那是花城的骨灰时,他承认,他羡慕了。
他淡淡的看着已经熟睡的师青玄,将师青玄手中剩下的半壶清酒一饮而尽。
回到皇城时,总共加起来不过也就三日的样子,师青玄不过睡了一觉,便到了,醒来时刚准备在喝一杯时,壶里一滴酒都没了
“宣!谁让你偷喝的!你,还我!”
“切”
宣不屑的瞟他一眼,丝毫不理会他现在的气急败坏。
大概是过了几日的样子吧,师青玄便看到了花城的灵蝶,带来了一封信,泪眼汪汪的看向宣:“宣,你的嘴真的是开了光”
信是谢怜写的,简单的说了花城回来了,又邀他们前去吃大餐,当初守阵时的承诺。于是,一大号人又朝着菩荠观去了。
还未入门,师青玄的笑声便已经进了门,和谢怜还有花城打好招呼后,便跟着老赵他们坐到了庭院内,等着上菜了。
他闲谈之际也不忘找找宣,奇怪他人呢?谢怜掀开门帘时,刚被好的吃食被一扫而空,人都呆了。倒是花城不动声色的一笑,无事。
这打招呼的方式,还能是谁?
宣回来时,手里抱了不少的果子,师青玄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你怎么又去采果子了,这次不是太子殿下下厨,你不用这么怕”
宣反而不屑
“让你吃果子,你就吃果子”
毕竟,师青玄如果知道是什么做的,怕是还不如吃谢怜做的吧。
他已经跟花城打好招呼了,不用当面跟他说些什么,他们之间的情谊,只需知晓对方安好就足以。让花城知道他来过,知道花城还好好的活着就行了。
师青玄没有跟着老赵们回去,他把老赵们送上船,就停了下来。他看了眼宣,淡淡的说:“宣,我要离开了”
“去哪儿?”
师青玄摇摇头“不知道,我想去好好修炼了,哪怕是成为一个术士也好,我不想,不想在让自己有无能为力的时候了”
“不能带上我吗?”
宣轻轻的拉扯着他的衣袖
“路途遥远,安危不辨,不适合”
宣松开了拉着师青玄衣袖的手,看着他换好的一身白袍慢慢的走出自己的视线,握紧了拳头。
原先的宣瞬间长大,清瘦的面庞变得坚毅,身上脏破的衣裳也换成了大几号的玄色道袍,绣口的金边彰显着原本的身份。
“怎么,不装了?”
身后银铃想起,红衣少年出现在他身旁,他淡淡的看他一眼。
“你倒回来的也快”
“也不快,一年了,这一年看来是发生了不少的事啊。不过……”
花城带着一丝嘲讽的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
“不过,贺玄,你若是这么不行,我不介意教教你”
“呵”
他甩开搭在他肩上的手,一甩衣袖,朝刚才那一身白袍消失的地方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