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

怀里的人好像温度更高了，但也好像更怕冷了，将头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也不怕闷死。

贺玄没敢耽误，找了家医馆，还未进门的时候，想到了什么，将人放在医馆门外，离开了片刻。

师青玄醒来时，不仅头疼，还感觉自己嗓子都烧着疼。口渴难耐。发出又微弱嘶哑的声音：

“水”

没过多久，就感觉一阵清凉涌入喉咙，舒服了不少，他这才打量了四周，一个和小赵差不多的孩子给他送的水

“还要吗？”

小孩不在乎他打量的目光，单单只是问他还要不要水，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情绪。师青玄摇摇头。小孩就没给他倒水了，反而是给他端了碗黑乎乎的东西

师青玄皱了皱眉，撇过头去

“喝了”

小孩的这冷淡口吻让他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虽然还未长开，但剑心眉目已初见雏形。师青玄脑子还在一片混浊之中，却已经在想这小孩将来长什么样子了。

不过，眼下，小孩冷冰冰的看着他，还是不容置疑的说了声

“喝了”

师青玄还是摇摇头

“这是药，不是毒”

师青玄又看了眼药，黑乎乎的，只单单是看着就知道有多难喝，甚至是还未喝，嘴里就泛起了一阵苦味。

他缩了缩脖子

“小朋友，我觉得我不喝药一样能好”

他脸上带着讨好的微笑，哪知小孩根本就不吃这一套，将药放在一旁，抱着手臂，发出一声嘲讽

“呵，现在的大人莫非还要哄着喝药，还比不过几岁孩童？”

师青玄一听，脸色便有些不好了，这小孩居然拐着弯的骂他无能！他还不不好发作，梗着脖子，端过药，直接倒入嘴中闷了下去。

这滋味……果然，难以描述

“水！”

苦的他眼泪都能出来，小孩却没有在给他端水，瞟他一眼，伸出手，手心里有几颗糖。师青玄想都没想就往嘴里塞。糖化入口中时总算是消散了苦味。

医馆的大夫也进来了，又替他把脉

“好了不少，最近多吃些清淡的，还有几副药，也要按时吃”

又反过来对着小孩说

“这几日你也辛苦了，去休息休息吧，别累着了”

小孩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接过大夫给的药单子，去前庭抓药，没有要休息的意思。医馆的大夫又替师青玄捏好被子，闲着无事，便跟他聊了起来

“我记得你，天底下你这样的好心人不多了”

师青玄见这大夫眼熟，现在听他这口吻，倒也想起了，这是救小赵的那位大夫，这次又救了他。

“多谢，替我也谢谢那位小兄弟吧”

“欸，那小兄弟不是你的同伴吗？”

师青玄也跟着他一起不解道：“啊？”

他还以为是这大夫的小徒呢？

大夫摸了摸自己的胡须

“你是他送来的，来时昏迷不醒，高烧不退，他那小身板扶着你，倒在我门口，这几日，都是他照顾你，都没睡过，日夜给你冷敷退烧，我还以为是你的什么亲人，不认识么？不像啊”

大夫自问自答，师青玄看着门口，想的出神，他记得那一夜的疯狂，或许，被玩腻了，又被丢了出来，被小孩捡着了也说不定

“不过啊，好心有好报，当初你愿意为一个乞丐散尽钱财，救人一命，如今，也被人所救，此番善果，也算福报了”

师青玄点点头，还有些虚弱，可他浅浅一笑：“是啊，凡事都会有因果轮回，好坏都会有，欠下的债，迟早都是要还的”

大夫没听出他话语间的无奈和惆怅，只觉得他是又累了，便退了出去，撞见了小孩，小孩朝他颔首道谢，便也进门了

师青玄没睡，睡了这么久，让他再睡，他也是睡不着的，见小孩进来了，便自己撑起来，斜靠在床头，看着小孩

“谢谢”

小孩点了点头，没说话，像是应下了这声道谢，师青玄总觉得他年纪还这么小，就像个小大人般，越看越可爱

“小朋友，你家人呢？”

小孩摇摇头，冷静的如同回答他昨日吃了什么般

“家人很早之前就都过世了”

师青玄脸上的笑容渐渐散了，他看着小孩的样子，想着却是另外一个人，愣着出了会儿神。

“你……为何要救我？”

“你躺在我的地盘里，我想赶你走，但你奄奄一息，我怕你死在那儿，就把你送过来了”

借口不错，却也破洞百出，师青玄没有问下去，也没有戳破。或许，人家就是如同他一般好心，却又嘴硬。

他轻笑一声

“原来，我又被他如敝履般丢弃在破庙里自生自灭”

他明明是笑着说出这话，可小孩却仿佛感觉到了冰冻三尺的寒凉，他明明在笑，可又让小孩感觉心里下着雨，小雨，不漏一滴的打在心里的裂口。难受。

小孩紧闭着双唇，又递给他一颗糖，师青玄没有接，小孩便将糖表面上的糖纸撕开，将糖喂入他的嘴中

嘴里又是一阵清甜，仿佛能冲淡所有的苦。

“你那手还有腿，可治”

师青玄却摇摇头

“不用了，应受的”

小孩没有答话，师青玄收起来情绪，在一个小孩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有些不像话，说不定小孩还会嘲笑他。

“花了多少银子？”

“你还不起”

师青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摸了摸自己的衣服，确实身无分文

“慢慢还吧”

小孩没有为难他，师青玄点点头

“好”

“既然你无亲无故，我也如此，我还要还你，不如，你就跟着我吧”

小孩话少，点点头。

师青玄在小孩的照料下，过了三日便好了起来，出了医馆，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看着皇城，心里很是感慨。以前他很喜欢这里，总是嚷嚷着要来，如今，倒是每次都被丢在了这里。还真是……幸运啊

更幸运的是，他才出医馆不久，就遇见了老赵还有小赵，小赵一见他，就噙着泪扑向他，一身的灰尘泥土顿时就将师青玄的青袍染了个大黑印子。不过，师青玄也丝毫不在乎，也一把抱住小赵

“老风啊，我们可真的都担心的要紧，那个村子可死了不少人，听说，村长都没了，下次，下次你可在也不准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师青玄摸了摸头，笑着说

“不会啦！”

“不过，那村子可还有人没了吗？”

老赵摇摇头

不过这也在师青玄意料之中，那东西被贺玄击败，又遇上了铜炉山打开，定时损了根基，受了重伤，短时间内应该不至于在出来伤人。

小赵看了眼师青玄旁边的小孩，小孩的眼神让他忍不住又往师青玄的怀里藏了藏。老赵也注意到这小孩。

“老风，这孩子是？”

师青玄看向旁边的小孩，差点就忘了他如今还带着一个小孩，想伸手去摸摸小孩的头，被小孩躲了过去，这才发现他脸色很不好，一脸的不耐烦。摸向小孩头的手只好揉搓了把自己的头发

“我这次生病了，被他所救，他孤身一人，便让他跟着我了”

小孩越来越不耐烦了，抱着双臂：

“说完了没有，走不走”

“呔！你急什么！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老赵看着这一大一小的两人，莫名觉得有些想笑，但被他忍住了

“老风，你要不回来？”

“我正有此意，走吧”

于是师青玄就同老赵并排走在一块儿，两小孩跟在他们身后，小赵打量着小孩，想同他说说话，但是，总感觉惹怒了对方，对方真的能吃了它，一向话多的他跟在身后一句话也没说

倒是前排的两人，说的火热

“对了，老风，我还不知道这小孩叫什么名呢”

这么一说，师青玄也想了想，他这几日都是小朋友小朋友叫的，也没问人名字。他回过身看向小孩，小孩的眉头仿佛更皱了

没等他开口，小孩就自己开口了

“没名”

“若非得要个称呼的话，就叫我……”

他自己也想了片刻，才开口继续道：

“叫我宣吧”

清风若过（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