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束光透过窗帘闪过贺玄的眼睛时，他才似梦非梦般的微微睁眼，脑袋一片混浊，在看见床上的人，还有那旎旖风光时，想起了所有……

鬼域能被光穿透之际，便已经到了正午十分，贺玄眯了眯眼，清俊的脸上只单单是蹙着双眉，没有多余的情绪，可是心里却久久难以平息，甚至，他仿佛感觉到了心跳狂奔的声音，可是，他明明死了，早就应该没有了心跳的。

床上的人前臂上还挂着皱巴的青衫，盖了层薄被，身下的床单却已经皱巴的滚在一块儿，上面还沾了不少已经干涸的血液和白浊，躺在上面的人，气息微弱，如瀑的发丝乱糟糟的搭在枕头上，明明睡着不舒服，却没有要清醒的痕迹。贺玄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熟睡的面庞，良久之后，才叹了口气。幸好，他还没醒。

他将所有都清理干净，若非会有身上的疼痛，旁人定也瞧不出，昨日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做完这些，师青玄还未清醒，却能睡得更加安稳，舒适，他便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半生求全，半生冷血，解不开的心结在这场风月中成了某种逃避，他看着那波澜不惊的黑水，竟然不知底下是否暗流涌动，可曾也掀起狂风大浪。有过，只是他无幸目睹

铜炉山大开，最难熬的一夜过去了，可他还是选择坐在早就备好满屋子食物的房间里，不在吭一声。这满屋子的食物本来就是应对此次铜炉山打开带来的痛苦、愁闷、欲望、空虚、仇恨……然而这一次，并没有派上什么用场。

他呆坐其中，两眼放空，脑中却不受控制的回忆，忘都忘不掉。他怪罪于铜炉山放大欲望的缘故，如果不是铜炉山，他根本就不会对师青玄做出那样的事，根本就不可能，他不可能会对师青玄有那样龌龊的心思。

可是，铜炉山是放大欲望，而不是，而不是产生欲望。

他骗不过自己，他选择了种最懦弱的行为，逃避。过完今天，过完今天，师青玄就会离开鬼域，那昨夜，什么就没发生，他们也不会再见，这样，就不用担心面对。

面对，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

师青玄醒来的时候差点没被在吓晕过去，一睁开眼就看见昨日那个小鬼紧紧的盯着他看，一身黑衣，竟然连脸都用黑布包着，只单单露出一双眼睛。

见他醒来，还没吓了一跳，这才诺诺的往后退了退。

“你，你干嘛”

师青玄紧紧的捂住胸口，衣服已经穿戴的整整齐齐，不过，这衣服貌似大了些，颜色也偏深些，虽然不是什么玄色，一身深蓝大袍，不过，眼下他也没注意瞧，若是他仔细瞧瞧就能想起这件衣服。

那是他刚入上天庭过的第一个生辰，一大早，人都还未清醒，师无渡便将礼物堆在了他的房里，他满心欢喜的翻看，各种珍稀物件，把玩一番，便让人收拾放好。

那时他认识贺玄还不久，却总是有事没事想着他，明明前几日就同他说了自己的生辰，却迟迟都等不到他来。其他神官陆陆续续的来道贺，很是热闹。他也一边应和，眼睛却时不时的瞧瞧外边，想见的人一直没来。

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溜了出去，想着明兄肯定是被什么事耽搁了，明兄不来，那他便过去。他暗想的是明兄正坐在案几旁批阅，说不定还愁眉苦脸的。

地师府没有什么人，明兄好静，升为神官的时候也没有点将，他进去的时候，就明兄一人，端了碗茶，看着窗外，悠然自得。只是，在偏见他时，淡了脸色，又是一副面无表情

“明兄，你这可就不仗义啊，宁愿一个人坐在这，也不来寻我，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师青玄靠过去，将他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明亮的眸子却时刻注意着明仪的一举一动，一瞬间仿佛感觉明仪的眼神中透着杀气，但又瞬间消失，让他感觉是自己看错了。

淡淡的吐出四字

“不记得了”

师青玄叹了口气，他这明兄的记忆就是不好，好在他记忆好，以后能帮着他记这些事情。

“所以，你肯定没给我备礼物啰”

明兄看向他，一向冷冰冰，说的话也是冷冰冰的口吻

“你的礼物想想也知道不少，此时，怕是能堆满一个屋子吧，又怎会差我的”

“诶诶，这可不兴这样的，明兄的是明兄的”

“独一无二”

他说出这四字的时候，脸上带着明亮的笑容，眉眼弯弯，像一轮明月，贺玄看着他的眼睛，心下一软，撇开头，不耐烦的说道：

“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

师青玄扁扁嘴，不满的嘀咕着“明兄，你怎么这样啊”

说完，也不管贺玄同不同意，拉着他的手，风师扇顺着他的心意一动，竟然直接拉着贺玄来了皇城

“明兄，你的礼物我私自定了，那就是，今天一天你都是我师青玄的！”

他无奈的点点头，固执的说了句

“不能女装”

师青玄大笑起来，轻摆手中的风师扇

“那行吧”

没让贺玄换上女装，他自己倒是穿了起来，带着贺玄逛起了各种首饰店，衣店，皆是女儿家的玩意儿，贺玄脸都要黑了，强忍着转身就走的冲动，他知道，他要是就这样一走，师青玄更难缠。

“明兄，我要这个”

“明兄，这个也好看”

师青玄摆弄着手上的首饰，贺玄默默的拿出自己的钱包，将他要的买了下来

“谢谢明兄”

他笑的一脸春风得意，明明自己随便一掏，就能买下整个店子，但他就是要明兄给他买的，不仅要他买的，还要他亲手将他买的发簪插在他的发髻上

贺玄无奈，只好按他的要求来

店家满心眼都是羡慕

“姑娘，您家夫君对您可真好”

师青玄很爱听这样的话，正准备回她时，贺玄却又冷冷的吐出四字“不是夫人”

师青玄扫他一眼，又言笑晏晏的对店家说：“未过门的妻子”

贺玄冷了脸，走出门的时候，也没了闲逛的意思，看向师青玄的眼中仿佛含了万层深冰。那一刻，师青玄并不知道他的明兄火气怎么突然那么大，若是现在，他自己都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没有逛了，贺玄自己回了上天庭，师青玄虽不知道错处，深深地叹了口气。想着，既然明兄不为他准备礼物，没关系，他给明兄备好礼物，他愿将自己的气运分明兄一半。

一眼便瞧中了这件深蓝大袍，不同于明兄以往的风格，他觉得明兄玄色衣裳太多了，换换这样清新靓丽的颜色肯定更好看，更衬他。

于是，贺玄在成绝后的这一天，第一次收了礼物，本也属于他的生日礼物……

他没穿过几次，屈指可数，只在师青玄很生气的时候，穿过一两次，穿上的瞬间，师青玄的气便消了，都不虚他多说一两句话。

现下，这件衣服就穿在师青玄身上，而他并非注意到。

小鬼开口了

“对不起啊，饭菜我给你热好了，你多吃些”

小鬼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顺便指了指桌上的吃食，随后，一瘸一拐的替他关好了门。师青玄记得昨日见到他时，明明矫健如飞，哪是这个样子，不过，他也没有多想，撑起自己的身子，一阵酸痛布满全身，让他顿时就长吸了一口气

“真疼啊！”

他都不想下床了。靠在床头休息一会儿，才又颤巍巍的下床，食物挺好的，三菜一汤，有荤有素，也都是他平时爱吃的菜肴，尝起来也很不错，可他没什么胃口，只单单的吃了几口就放了筷子。重新躺会床上，很不舒服，脑袋也不清醒，冒着冷汗，却感觉很热。

贺玄坐至天黑，等到房内没了一丝光线，才出来，小鬼见他出来，便半跪在地上

“主人”

见他这样，就知道他已经领了罚，受了教训，也不愿在多浪费口舌训他

“他送走了吗？”

小鬼摇摇头，看到贺玄眉头突然紧蹙，立马整个人都跪在了地上，不敢抬起头

“风师大人醒过一阵后又睡了过去，我，我不便打扰，就没有带他离开”

又睡过去了？贺玄负手，便朝着自己的屋子快步走了过去，小鬼呆愣片刻，长吁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胸膛，给自己安慰。

贺玄进门的时候，师青玄确实一直没醒，桌上安排的饭食，也没怎么动，他走进师青玄，坐在床榻的一边，冰冷的手覆上师青玄的额头，滚烫

这人，唉，都怪他自己做的过火了，眼下人肯定是高烧了，可是鬼域别说人了，鬼都没有几只，哪来的大夫？

贺玄替他多穿了几件衣裳，一手绕过师青玄的背握着他的肩，一手屈曲他的膝盖，抱在怀里，还用他的玄色斗篷将人牢牢的盖住，免受风寒清扰，直接飞去了皇城。

一切好像回归落点，身上的人烫的他胸口同样滚烫。

清风若过（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