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小雨淅淅沥沥，室内倒是笑声一片，一片祥和

“哥哥，哥哥，后来呢，后来呢，那位半月姐姐怎么样了，真的将半月姐姐交给了上面的人吗？”

一群脏兮兮的小孩围坐在一人身旁，那人也不见得有多干净，脸上也还是沾满了灰，不洗一下的话根本看不出原先的肤白貌美

此时正说的尽兴，习惯性的打算打开扇子摇一摇，意识到手中空无一物，于是就换了个方向摸摸提出问题的小孩的头

“那自然是跟着那位太子殿下呀”

小孩仿佛如临其境，嘘了口气，又接着问

“那后来是怎么解决的呀”

师青玄露出得意的表情

“那自然是风师和地师将小裴将军还有刻磨待会上天庭审问，他们犯下的错就应该自己偿还，要一个小女孩顶罪算怎么回事”

小孩们都点点头，有些听着累了的，趴在师青玄的身上渐渐的酝酿了睡意，有些的则满是好奇，更加兴奋

倒是小赵沉思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师青玄，一脸的疑惑

“那，裴将军不会怪罪风师娘娘吗？”

师青玄摸摸小赵，他从前行事从不会去考虑会不会得罪人，那是因为……

“因为风师娘娘的哥哥不会让任何神官欺负他，所以，他从不怕”

他的眼神渐趋柔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的摸着小赵的头发

“好啦，今天不讲啦”

他习惯性的看看门外的天空，今天有些雾蒙蒙的，雨不大，但有些冷，这样的小雨，润物无声吧

陆陆续续的有乞丐回来了，小乞丐看到自家的大乞丐就冲了上去，跟他们将今天师青玄讲的故事

老赵也回来了，给小赵和师青玄带来了一些食物，给师青玄的很干净，一看就知道是钱两买的

师青玄接过来，给了小赵，小赵不肯换，师青玄也不吃，就这样拿着，小赵只好换了

“老风，你又何必跟我们一样”

老赵坐到他身旁，师青玄还不在意的咬了一口已经嗖掉的馒头，毫不在意，这味道至少比太子殿下的要好些，他现在，没那么将就

“要不是你们，我早死了，等再过一两天，我好些了，我就跟着你们一起去”

老赵叹了口气，他没钱给老风治疗手跟腿，明明已经将人带去了医馆，没钱，差点被赶了出来，也不知怎的，医馆的大夫答应了，可能是看着于心不忍吧，但，师青玄又不愿看了，说，这样也好

后来几天师青玄一句话都没说过，只靠在墙上发愣，这两天渐渐开朗起来，说的话也多了，白天给小孩说着故事，等他们回来

只是晚上，万籁俱静的时候，伴随着乞丐们的鼾声，师青玄独自一人靠着墙壁，看着外面的天空，有时满是星辰，有时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但他就这样愣愣的看着，有时也会轻笑两声，有时又无言擦泪

老赵知道，但他从不上前，他虽然没什么学问，但也知道这是心病，老风不会告诉他，能解这心病的也不会是他

贺玄用了隐身咒，这几天他就站在师青玄的身旁，动也未动，听着他高谈阔论，如同往常般说着大话……也跟着他一同看向那雨夜兄的天空

伸手接了接外面的雨水，如今这雨水不仅是无根水了，它们也没了主人。

看到师青玄这样，他也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误，如果还给他重来的机会，他也还是会手刃师无渡，不会留有任何情面。

他既然没了什么大碍，贺玄也不打算在留在这儿了

铜炉山的感应越来越明显，虽然还在可控范围内，但身体的难受也日益增加。他黑袖一挥，径直从这雨夜回了黑水鬼蜮

该做好准备的，得准备好了

鬼域中，他进了自己的卧室，打开其中一间密室，踏了进去，脸色在看到某一处时顿时阴了下来

那日，裴茗将师无渡的尸首尽数待会上天庭，出了师无渡的头颅，任由他怎么找也找不到，只好认命般的离开

贺玄眉毛一挑，也没料到这三毒瘤还真有些情感在，居然感跑到他的领域来夺尸体，不过他早就把师无渡的头颅封印在自己的这间密室，之后他又去看了师青玄，裴茗就没有管他了

如今在看到这颗头颅，他还是满满的恶心，但要是说恨意到消了不少

苍白瘦削的手指向头颅，法力一转，那颗头颅顿时化成了灰，又在空中凝结成了一颗红豆大小的珠子掉入他的掌心中

真想这样直接捏碎，让他即使做了鬼，也直接灰飞烟灭

手指微微用力，又想起那个独坐在破庙里愣愣的看着天空的身影，最终隐忍的手指还是松了

“师无渡，我就想看看，你这高高在上的水横天变成鬼会是什么样”

将骨灰放进来自己随身佩戴的绣袋中

又走进了对面的密室，那里面满满的都是食物，他的心情总算是放松了不少

他平日并非狼吞虎咽，怎么塞也塞不满。只是毕竟生前饿死的缘故，对待食物总觉得比这世间的珍宝更为珍贵，向来不浪费

不过，一但铜炉山开启，心中便会满满的空落感，只想要什么东西填满它，像个无底洞一样，落到肚子里的食物不知道去了哪儿，神志也会越来越不清晰

往常还在上天庭的时候，这几天他总要离开几日，回到这里，关上密室，铜炉山重新关上的那天，他这满满一密室的食物也会丝毫不剩，这种内心的空落感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习惯

对于他

每次都是满满的折磨

都恨不得灰飞烟灭来的痛快

但他都忍了，只因大仇未报

如今，没了这仇，他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熬过去，不能的话，也就当放过自己了

以前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特意惹师青玄生气，让他自己生气几天，这样就不会时时刻刻的跟着他，有一次，把他惹得很生气了，可是这人不仅没走，反而更加的黏在他身边

鼓着腮帮子，抱着他的风师扇，不说话，也不站在他身旁，就非要站在他的前面，让他时时刻刻的看到自己

他没办法了，只好派了自己的手下借着自己出任务时，让手下拦着师青玄，谁知道那一次，自己重新回上天庭后，师青玄不仅受了重伤，眼神都呆滞了，一个劲的要离开，说要去找明兄，师无渡都拦不住

直到看到他安然无恙，一把抱住他，满嘴都是对不起，自己法力不精，让他陷入危境之中，说什么也不放开他，一个劲的抱着他哭，师无渡则一甩袖，哼的一声，离开了

那日，安顿好师青玄，他带着一肚子的火回了鬼域，当即就叫了那两个手下，手下也受了重伤，只好支支吾吾的说是师青玄见他突然失踪，突然暴怒要跟他们同归于尽，他们这才真的动手伤了他，当然，他们也被伤的不清

贺玄到了最后也没说两句话，只是让他们下去了，之后，也再也没用过这种法子拦着师青玄了

以前的事历历在目，他摇了摇头，今后，他不用在想尽办法瞒着那个闹腾的人了。

清风若过（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