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梓枍从小到大,人如其名,是个嫉恶如仇活的恣意的小姑娘。
拖有一个警察副局长的老爸的福,耳濡目染,她生性活泼善良,最崇拜的就是金庸小说里路见不平一声吼的侠义之辈。
她梦想也是成为这样的人。
因此,当她见到一群染着五颜六色的小青年手里拿着甩棍的将一个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的少年围住的时候,她二话没说就冲上去——
“你们在干什么?!我报警了!”
好吧,这是2011年的成都,不是金庸笔下的江湖,她也只是个才16岁的高一生,不是金庸笔下手执一柄剑就能快意行走江湖的侠士。
她没有剑,只有背着一摞新书的大书包,重得要命,跑两下差点把她累趴下,但面上的样子还是得做到位。
不过她有一个厉害的警察老爸,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不就是装个厉害的样子唬人嘛!她会!
小姑娘双手叉腰的样子一点也不凶,但是她手里拿着的手机以及说的话,倒是让一群五颜六色头面面相觑。
其中那个瘦叽叽的黄毛一咬牙,发布施令,“走!”
走之前还不忘跟被围住的少年放狠话,“这次算你小子走运,下次别让我在逮着你!”
咦~这是什么傻逼狠话。
季梓枍在警察局看过的混混多了去了,这是他见过放话最不狠的一个!
她嫌弃地目送他们拎着甩棍离开。
等他们走远了她才想起自己今日仗义相救的小少年,脸上露出几丝兴冲冲地笑,然后望过去——
咵嚓。
不止是她笑容破碎的声音,还有东西落地的声音,从那折射出银光上,季梓枍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糟糕!
好像救的不是一个可怜少年。
谁家可怜少年随身带刀啊!!看那刀的长度还不短,泛着锋利的冷光。
季梓枍默默咽了下口水,往后退了两步,还没来得及转开的目光正对上少年缓缓抬起的凉幽幽的视线。
很白净俊秀的一张脸,只不过眉头蹙着,像是再说‘刀怎么掉了’。
手也很好看,如果不是正在去捡地上的刀的话,她一定会不吝词汇地用毕生所学去夸他的手。
但是没有如果。
“啊啊啊对不起我什么也没看到也没报警!!”
好吧,她空有一颗路见不平一声吼的心,但是没有做侠义之辈的胆子。
看到那白花花的刀子腿都在打颤。
但这不影响她逃命。背上的书包在这一瞬间仿佛都轻了不少,跑的飞快。
王鹏捡起刀,嘴里的谢谢还没说出口就又咽了下去,他黝黑透亮的眸子眨了眨,疑惑地看着像是落荒而逃的背影。
逃?为什么要逃?
他长得很可怕吗?
他的疑惑没有人能给解答,也来不及深想,因为有人来了——“王鹏,啷个一哈儿的功夫你就跑不见了安?”
来人带着个黑框眼镜,一副理科生呆头鹅的样子,长得很高,比瘦巴巴的他高了不少。
“二新哥。”哦,他的名字不是呆头鹅,是李尔新。
李尔新目光从弟弟白净的脸庞移到他手上,“又遇到那群混混了?”
“嗯。”王鹏半垂着眸子,长睫遮住里面的情绪,看起来很乖很安静的样子。
李尔新看他不想不说,也不再过问,只伸手搭在他肩膀上,“走吧,谢老板他们还等到起的。”
“嗯。”
许是遇到了烦躁的人,王鹏宇心情不佳,话也很少,但乖乖地仍李尔新搭着自己跟着他走。
没走几步,脚下突然踩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垂眸一看。
小小的一张被包起来的学生证躺在地上,这时候的王鹏近视还没多严重,能看清塑料外壳上的贴纸,在一堆射雕英雄传等武侠片人物贴纸下,学生证上面的笑靥如花的脸庞显得极其格格不入。
王鹏俊眉微不可察地扬了下,俯身将弄的花里胡哨的学生证捡起来。
姓名旁边写着三个大字:季梓枍。
目光在往下一点。
赫然写着成都第七中学。
成七中的名声在此时就已经很响亮了。
王鹏唇角才缓和的弧度一下子抿得更紧了,双唇硬邦邦地闭在一起,像是个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生气的小孩儿。
……
季梓枍在学校无精打采了一整天,她的好朋友们都以为她生病了来着,结果谁知一放学…
“梓枍,你慢点儿,等等我!不是说一块儿去学校旁边的冰店吃沙冰吗!”
季梓枍生龙活虎地蹦跳着跑前面,恨不得马上冲出学校大门的模样堪比刘翔奥运冲刺,可怜她的好朋友沈之芝在后面追。
七中校风校纪抓的很严,要是那个倒霉蛋没穿校服没带校牌都会被记名字的那种。
显然,今天的季梓枍就是那个倒霉蛋。
她是走校生,进校门必须要带校牌,她一直记得自己的校牌放书包边上的小包包里的,谁知道今早到校门口的时候怎么摸都没摸到!
没有校牌,保安和站岗的老师自然不要她进来,最后还是班主任把她这个小倒霉蛋拎进校的。
不仅早自习迟到被英语老师点名批评加抄写课文,还被被班主任送了份1000字检讨礼包。
加上她性格比较外向,上课注意力不集中,下课又爱到处跑跟同学猴跳打闹,可谓是多数老师的眼中钉。
太难了!
难得季梓枍想像武侠小说里的武林高手一样有轻功,三两下就从学校飞出去。
飞当然是飞不出去的…只能用跑的。
季梓枍跑到校门口才停下步子,精力恢复,大脑重新启动,“诶?芝芝呢?”
而此时此刻的学校大门口对面的马路上,王鹏正双手插兜,一眼就看到了扎着高马尾从里面冲出去马尾晃个不停地人,那脸跟他手指捏着的学生证上的人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地喊了声她的名字,有点儿绕口别扭,第一次喊非常陌生,让他眉毛微微蹙起。
喊完之后发现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对方听不到。
于是看了眼来来往往的车辆,准备走过去。
大概一两分钟过去,季梓枍口中的芝芝同学才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腰都直不起来。
“芝芝你咋子啷么慢,”季梓枍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圆眼,出了笑过后她脸上笑容就没断过,迫不及待地去拉沈之芝,“快点快点儿,我们去吃沙冰!”
“你以为我像你啷个体力弄好哇?”沈之芝跑累了还没缓过来,不想走。
被季梓枍拖着走时,突然听见了一声很好听的男声,“季辛兮。”
和她们这个年龄段男声多数处于变声期的公鸭嗓不同,他的声音清透,不哑,略尖却不显得细,总而言之很好听。
沈之芝没听懂他说的什么,感觉像是再喊人,作为一个声控,她下意识地就顺着声源望过去——
一眼就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孩子。
不止声音好听,人长得也好看,五官也比她周围那些男生更挺立深邃一些,初具男人的轮廓感,线条流畅,五官俊隽。
而且还朝她们走来,也正看着她…
仔细一看,发现看的是正拖着自己走在一条水平线的季梓枍。
“季辛兮。”
那个好看的男孩子又喊了一声。
而且就是朝着梓枍的方向。
沈之芝略迟疑地扯了扯她,小声跟她说,“好像有人在喊你?”
“谁?”其实后面那声季梓枍听见了,不过这喊的是她??她一脸迷惑地回过去,然后——
跟见了鬼似的,马上松开扯着沈之芝的手,拔腿就想跑。
这动作简直和昨天王鹏看见的一模一样,趁人还没跑,他赶紧扬声开口,“季辛兮,站住!昨天你学…东西掉了。”
他本来想说学生证的。
可是想了想上面花花绿绿的贴纸,嗯,总觉得有点儿违和。
东西?!
季梓枍几乎是马上就想到了那消失不见害自己又是检讨又是抄书的学生证,立刻停下脚步,转了个弯。
然后望过去,正好瞧见男孩子摊开手掌,里面放着那被贴纸贴的非常漂亮的——不就是她的学生证嘛!
“谢谢!”季梓枍马上过去拿的同时还不忘道谢。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重新拿回了她的学生证,胆子大起来了,忘记了昨天的那把刀,抬眸看向面前白净俊秀的男孩子,试探性地问了句:“你叫我什么?”
嗯?这什么问题?
王鹏下意识地皱起俊眉,可是怕像昨天一样吓着人,又马上舒展开,眸子半垂,显得无害纯然,“叫你季辛兮,有什么不对吗?”
“……”季梓枍。
这可太不对了!!
季梓枍默了默,把才拿回来的学生证翻了个面,正对着那男孩子,指着名字后面的三个字一个一个字念得字正腔圆:“看清楚了哦,我叫季、梓、枍。”
“怎么认字还只认半边呢。”三个字被喊错了俩,她忍不住接着小声吐槽了一句。
不过她嗓门儿有点儿大,被王鹏听得清清楚楚,加上她刚才一本正经地说自己叫季梓枍。
蹭地一下,王鹏脸一下子红了。
不是害羞,纯纯是认错字的尴尬。
季梓枍说完没得到回应,一抬头就瞧见男孩子俊脸通红的模样,顿时觉得有些稀奇,主要是他长得好看,这红脸的模样看的人怪手痒想摸一下的…
摸当然是不可能摸了,可她倒是发现了男孩子的窘迫,这俊秀少年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瞬间让她彻底忘记了昨天自己的害怕。
还煞有其事地安慰他,“没得事,经常有人把我名字喊错。”
她想了想又补充,“不止你一个人认不到这两个字,放心。”
王鹏:“……”
她这安慰还不如不安慰,更加让他体会到了自己认不到字的尴尬。
“我的名字后两个字确实有点儿生僻,梓枍,通恣意,是我爸爸特意……”季梓枍每次提起自己的名字都恨不得解释一番其中的含义,不过还没说完看着面前并不熟悉的少年,还是顿住了,摆摆手,“算了不说了,反正以后也不会见面,你叫错也没事儿。”
王鹏抿了抿唇,在原地微停滞了半分钟,看着元气满满的少女拖着自己的好朋友步子轻快地进了不远处的小店。
期间还能听见女孩子的交谈声。
“哎梓枍,那人好像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瞧着确实不太像。”
“肯定不是啦!我们学校一群书呆子,哪有这种打扮洋气的小帅哥啊!你快说,你从哪儿认识的?学生证怎么都在他手上?!”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傍晚,季女侠背着一包的知识走在小道上,一眼就瞧见了一群恶霸欺负人,季女侠二话不说当即挽起袖子就上去拯救被欺负的少年………”
剩下的王鹏没听到,但是也大概能猜到故事接下来的走向。
募地,似是忍不住了,他低头,抬手压了压帽檐,唇角边悄然绽放出一抹浅笑。
唔…感觉这女孩儿有点儿傻。
有那么一丢丢傻得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