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临城一中,高二五班。
“呦,陈少,您来啦。”李铭吊儿郎当的靠在凳子上,前端凳子腿被翘起来,双腿交叉搭在桌子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用四声打趣着陈少。
陈少狠狠的把书包摔给他,伸出食指指着李铭说:“在这么喊我,别怪我大嘴巴抽你。”陈少特别讨厌别人叫他四声少,他觉得听起来特别二货。
李铭撇撇嘴,抱着他的书包转过身去跟他闲聊:“诶,我听说一班来了个女的,长得特标志。”李铭边说边比划着,“肤白貌美大长腿,前凸后翘,一定是个好苗子。”陈少看着他一脸猥琐的样子,已经猜到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了。索性不理他,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李铭见陈少没有反应,摇了摇他,“走啊,去看美女啊。”
陈少现在一听到美女就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五千块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脸上写满了不耐烦,没好气的对着李铭说:“不去。再说了,你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
陈少停顿了一下,“你从开学到现在,一共来学校几次,见过男厕所长什么样吗?”说完陈少继续趴下闭目养神。
李铭被陈少突如其来的火气整的说不出话,本想见缝插话,奈何陈少嘴炮攻击招招致命。憋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当然见过男厕所。”
......
高二一班。
梁缺坐在座位上,透过窗户外的铁栏杆看风景。本来在看楼下池塘里面锦鲤鱼吃饭的视线逐渐被|操场上的两个女生吸引。
那两个女生手牵手,脸上全是笑容,嘴里在说着只有她们两个人才知道的八卦。
梁缺曾经也有过这样的友情,但时间都不长,最长的一次,从上了高中之后再也没有联系。
梁缺学习好,长得好,身材好,不管哪个女生看了都会羡慕。在别人眼里,梁缺干什么都是错的,拒绝男生的表白都是在装清高。
梁缺正沉浸在她们的快乐中,突然,一个纸团从梁缺正前方砸过来,稳稳落在手边。梁缺垂眸看着那个纸团,她不用打开都知道里面写的什么。这种事情常有,第一次梁缺没有管,后面的几次梁缺同样也没有管。
她捡起纸团,目光向前搜索着纸团的“罪魁祸首”,因为是大课间,所以在教室里面的人比较少,最终目光落在第一排的男生身上。
这个男生是班里学霸,成绩仅次于梁缺。简称“万年老二”。他追求梁缺很久了,每次都是浮夸的表白,不是捧着鲜花,就是摆心形蜡烛。每次说的话都是一样:“梁缺,嫁给我!”
梁缺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打开垃圾桶盖,刚想丢掉手里的纸团,突然被别人抢走。
“呦呦呦,看看我们梁大小姐今天又拒绝了谁的表白啊?”梁缺扭头看向她,是早上欺负她的大姐大。
梁缺不想理她,起身想把纸团抢过来,但无奈她们人太多,梁缺最终以失败告终。
大课间上厕所的人都回来了,听到大姐大说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梁缺一下子变成全班的焦点。
“让我来看看。”大姐大不怀好意的打开纸团,清了清嗓子。“梁缺,嫁给我。你是我人生中的光,你是电,你是唯一的神话。”
大姐大读完这句话就捂着肚子狂笑不止,身后的小跟班也跟着一起乐。她们的笑声引来了别班的同学,一脸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们。
就像在看傻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姐大笑着直起身,擦了把眼角的泪花,“真潮流啊,SHE。”
笑声越来越大,完全盖过了眼保健操的声音。
门外,陈少把她们刚刚说的话尽收耳中。他本来不想来的,但架不住李铭的软磨硬泡。
男人一旦撒起娇来,简直比女人还女人。
陈少看着梁缺一脸茫然的表情,从人群中挤了进去。他拍了拍大姐大小跟班的肩膀,轻声询问:“你们笑什么呢?”
小跟班回头看了一眼,没认出来,缓了口气说:“在笑梁缺的情书呢。”
陈少看向人群里站的女生,愣了。这不就是昨天晚上的“五千块”吗?
情书?她还给别人写情书?
陈少继续问她:“谁写的?”小跟班看向陈少,笑容凝固在脸上,立马站好,结巴着对陈少说:“少......少爷。别......别人写的。”说完,她拽了拽身边的大姐大,示意她别笑了。
可是大姐大并没有感觉到危险即将到来,还在继续咧嘴痴笑。一旁的小跟班默默在心里为她画十字架。
陈少很少来学校,但是学校里的人都见过他,都知道陈少的家庭背景有多牛逼。
小跟班再次拽了拽她,这次大姐大终于接收到信号了,回头瞥了一眼,眼睛对上了陈少的目光。
大姐大立马收回笑容,好像被传染了一样,结巴着向后退,“少......少爷。”
陈少点点头,拉开旁边的凳子一屁|股坐上去。“你刚刚笑什么呢?分享给我,让我也笑一笑。”
大姐大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支支吾吾了半天,“我们刚刚在跟朋友开玩笑呢,是不是梁缺。”大姐大看向梁缺,眼神里充满了威胁。
梁缺想了想,不轻不重的说了句:“我没有朋友。”
我没有朋友,这句话无疑是证明了大姐大在说谎。
“马翠,你不诚实啊。”陈少叫着大姐大的真名。马翠这两个字给了她重重一击。在外面别人都是喊她清妤姐,到陈少这里直接爆真名了。
陈少还想继续说,但是上课铃救了马翠一命,陈少只好作罢,站起身拍拍裤子走了。
小跟班揪了揪马翠衣角,小声询问道:“清妤姐,我们不会有事吧?”马翠没说话,眼神冰冷的看着梁缺,抬脚踹向梁缺。
“这是你的报应。”
梁缺背部狠狠的撞在暖气片上,每呼吸一次都在遭罪。她试图呼救,可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讲台上的老师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刚刚还在起哄的同学也都当做没看见。
梁缺不再指望任何人能救她,一只手用力撑着凳子起来,缓缓走出教室,开了请假条,打了辆的士去医院。
......
仁才医院胸腔科。
梁缺面色惨白,艰难缓慢的从牙关里挤出两个字。
“救我。”说完这句话,梁缺就晕过去了。
等她再醒来时,手术已经做完了。
梁缺望着天花板,耳边响起心电监护仪滴滴答答的声音的时候,梁缺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活下来了。
“这么快就醒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一袋苹果。
森泽,京城大学的医学系教授,最年轻的教授,梁缺的救命恩人。
梁缺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笑,轻声说了句,“谢谢。”
森泽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你说你,两个月前刚做完手术,怎么又这样了?”两个月前,梁缺断了肋骨。
“你说你每次来都是断肋骨,能不能断点别的地方?”森泽好气又好笑的说。
森泽见病床上的人没说话,就自顾自的继续说:“你真的不打算报警吗?我可以帮你的。”
听到这句话,梁缺这才有点反应。她艰难支撑着床沿起身,“不用了,我不想麻烦你。”
梁缺每次都是这样说,森泽早已经习惯了。但是他就是不理解为什么。
“为什么?”
梁缺这次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高一的时候,有个跟我同样遭遇的男生。他不能忍受老师和同学的袖手旁观,在家长的鼓励下,他向教育局揭发了这所学校。但是教育局里面的人几乎都受了贿赂。等他回家的时候,发现他们家被砸了,他爸妈被伤成植物人。他也因此退了学。”
梁缺停顿了一下,喘了口气又继续说:“我想离开这里,所以我不能反抗。”她看向森泽。
她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腐|败的城市。
森泽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把嘴里那句“其实你现在就可以离开”这句话咽到肚子里,他知道梁缺听多了会烦。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梁缺问。
森泽没听到,依然看着她。梁缺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森泽?”
“啊?什么?”森泽回过神来。
梁缺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我什么时候能出院。”梁缺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早点出院,因为梁缺舍不得工资。在花天酒地一天不去就要扣五百块钱,像梁缺这样的,一天挣不到五百还倒贴。
森泽想了想说:“七天。”
七天!这简直是要了梁缺的命。3500的工资就这么没了。
梁缺面露难色,森泽知道她想说什么,“别想别的,好好养伤,才能更快出院。”说完,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还有个手术,等我手术结束一起吃饭,别乱跑。”森泽交代完了所有,就去手术了。
梁缺坐在病床上拿起旁边的手机,点开微\信找到王强的对话框。
敲敲打打了好久才发出去一段话,3秒内又迅速撤回。
梁缺想请个病假,但是病假扣的钱也是五百。犹豫了好一阵还是决定不请了。梁缺正想退出对话框,王强就弹了个“问号”。
梁缺就当没看见,关闭他们的对话框。刚放下手机,突然想起来还有一封邮件没回。
她再次打开手,点开那封没写完的邮件。编辑了好长时间,点击发送。梁缺本以为碍于时差问题,对方会看不到。结果在梁缺点击发送后的三分钟,对方就发来了新的邮件。
跟上次一样,还是简短的几句话,但是这次对方使用的是中文。
“等你的回复可真着急。”
梁缺笑笑,回复他。
“抱歉,前几天有些事情耽搁了。”
对方回复很慢,三分钟一封邮件,每封邮件都是简短且不通顺的一句话。貌似只有梁缺才能看懂。
就这样,两人你一封中文我一封英文的互发着邮件。
两个半小时后,森泽做完手术回来,手里拎着两大包骨汤。梁缺这边回复完,扭头看着满满一桌的骨汤,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是做完了手术,顺便把病人的骨头给炖了?
“看什么呢?”森泽说着,把桌子推到梁缺面前,一一向她介绍,“这是猪排汤,这是牛排汤,这是羊排汤,还有一碗小米粥。”
梁缺咽了咽口水,看了看眼前的菜又看了看森泽,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就是断了一根肋骨,真的要这样吗?”梁缺看着他。
森泽不假思索的回答:“没错,而且你未来七天都要喝这些。”森泽的表情很认真,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梁缺拗不过他,点点头,乖乖喝汤。
吃完晚饭,梁缺给学校老师打了个电话,请了七天假。老师给假给的很痛快,一点没有犹豫,生怕犹豫一秒就跟自己扯上关系。
未来的七天还真如森泽说的那样,天天都喝骨汤,偶尔吃点别的。就这样,梁缺仅仅用了五天就出院了。
再见了,猪排汤。
再见了,牛排汤。
再见了,羊排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