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少》

临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以往的临城从不下雪，不知道今年怎么回事。

路上没有多少人，梁缺独自走在路上，似乎是感受到了雪，抬头看了看天，小声嘀咕了句：“下雪了啊。”

梁缺刚从家里逃出来，只穿了一件看起来很暖和但实际上很单薄的运动套装，和一双已经刷的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帆布鞋。

这个家对于梁缺来说就是噩梦般的存在。

家里所有的人都重男轻女，除了梁缺姥姥。

梁缺是第一胎，又是女孩，在家里就像是一块臭肉一样，人人嫌。

自打弟弟梁好出生，本就地位不高的梁缺更是下降了一个档次。

从名字就可以知道，梁缺，缺个把。梁好，什么都不缺，就是有点“小病”。

梁缺掏遍了浑身上下所有口袋，什么也没有，兜比脸都干净。

操。

雪越下越大，几分钟的功夫街边的路灯和树就被镀上了白。

雪下的好无情，梁缺缩了缩脖子，“哈”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梁缺找到了一家黑网吧。

这家黑网吧太隐蔽了，没有门头，门两边放着土到爆炸的彩灯，整个店面被植物覆盖，整体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打眼一看梁缺还以为是贩卖器官的。

刚走进去，梁缺就闻到了一股很难闻的味道，着实让人反胃。

说不上来，就是尼古丁混合着脚臭味外加食物腐烂的味道。

前台上还放着避、孕、套。

店里面连个最基本的合格证都没有，肉眼可见的地方就有垃圾，地上还有已经使用过的避、孕、套。

要说它不是网吧，电脑也还是有，要说它是网吧，这副模样确实不像。

梁缺正想着要不要留下，就听到二楼传来床板和木地板的摩擦碰撞声，还夹杂着一点......

一点喘息声。

这他妈到底是干什么的。

“......”

吐了。

再三思考后梁缺打算回家，毕竟除了来嫖/的，没有一个正常人能在这里待下去。

但是梁缺实在不想回到那个“家”。

原因很简单，不想看见他们丑陋且恶心的嘴脸。如果这个网吧再干净那么一点点，梁缺都不会选择回家。

刚到家，梁缺就被徐翠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

徐翠，家庭主妇，每天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有一个去外地打工的老公，还有一个得了病的宝贝儿子。

“梁缺，你刚刚去哪了？”徐翠声音响起的这一瞬间，梁缺突然觉得那家黑网吧还算不错，最起码没有这么刺耳难听的声音。

徐翠骂骂咧咧的朝着梁缺走来，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嘴角边残留着没有吐干净的瓜子壳。

“让你买的芒果你买了没有？”

梁缺没有理会她，走到餐桌边倒了一杯水。

温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舒服。

徐翠嗑着瓜子，往地上吐着瓜子皮，就这么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好半晌，梁缺才缓缓开口道：“没有。”

梁缺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享受着暖气带来的舒适感。

“徐翠女士，您是觉得您的宝贝儿子死的太慢了吗？”梁缺说着，递给了她一个职业假笑。

家里人都以梁好为傲，只要是他想要的，都会满足。

啪！一记耳光狠狠地落在梁缺脸上。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梁缺已经习惯了。

徐翠的力道不小，梁缺的左半边脸上清晰可见的掌印。她用舌头顶了顶被打的地方，转身走向冰箱，熟练地拿出一个冰袋敷在脸上。

徐翠还想继续打，刚抬起的手还没落下就被屋里的声音制止了。

“别打了，小想说的没错，不能吃。”老人拄着拐颤颤巍巍的从卧室走出来，一只手伸向梁缺，“来，姥姥看看，有没有事啊？”

梁缺向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的手，稍有不耐烦的说了句:“姥姥，我没事。”说完，头也不回的回到房间。

刚关上门梁缺就听到外面的争吵声。

“妈，你就惯着她。”

“行了行了，别吵了，小好刚睡着，别把他吵醒了。”

徐翠不服气，明明是娘家人，却总护着一个外人。

对于她来说，梁缺就是外人。

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梁缺不想去听。伸手拿起桌上的MP3，打开音乐，定好闹钟，在这个密闭的只比卫生间大一点的空间睡着了。

她的房间是由杂物间改造的，起初她并不睡在这，只是梁好出生，把这一切都夺走了。

在梁缺眼里。所有的人事物都是黑暗的。

就算那个人再善良，梁缺都觉得他是装出来的，谁知道背后是一个怎样的人。

窗外太阳逐渐落下，慢慢被黑夜吞噬。

……

花天酒地。

“来来来！陪我喝一个！”男人举起酒杯，肥大的手在女人身上不断游走。

“讨厌~”女人坐在男人身上，小手捏成拳，轻轻捶打着男人。

这里的人都一个样。除了买主就是卖主，没一个好人。男的都穿这统一的服装。女的更不用说，红色超短包臀裙，15厘米恨天高，大|波浪卷，脸上的粉厚的都可以包包子了。

霓虹灯闪烁，嘈杂的声音充斥的整个一楼。这里的任何人都可以和任何人发生关系，情趣气氛到了极点。

二楼的独立包间更是如此，只不过隔音太好，听不见。

VIP888。

“少爷，您看您今天怎么安排？”说话的男人是王强，花天酒地的主管，四十出头，肥头大耳，纯纯油腻大叔的模样。

王强看着沙发上的人，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就听到沙发上的人说：“今天没安排，一瓶威士忌。”

王强忙笑着点头，伸手打开旁边的灯走了出去。

灯光突然亮起，暖黄色的灯光打在男人脸上，许是黑暗中待久了，男人下意识的用手挡住灯光，暗骂了句：“操。”

缓了几秒，男人放下手，轮廓逐渐清晰。

单眼皮，高鼻梁，韩剧男主的脸型，哪个女生看见了不得惊呼一声“老公”。

“少爷，您的酒。”

少爷点点头，拿过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

陈少。人称“少爷”，有个多金的爸，所以在临城可以肆意妄为，表面上看着是个风流公子哥，实则是一深情狗。

王强还站在原地，好像是在等什么机会要说些什么。

“少爷，那您看今天......”

“滚。”

好嘞哥。

王强走出去，在门外学着陈少刚刚的语气说了句：“滚。”

陈少看着偌大的房间，突然觉得一个人喝酒差点意思，索性多叫几个朋友，顺便要了几瓶新酒。

一楼。

“小梁你来了，”王强笑嘻嘻的搓着手冲着吧台里的女人说：“正好，楼上888包间定了几瓶新酒，你给帮忙送一下。”

梁缺换了一身装扮，从早上的单薄套装到现在的性感包臀裙，还化了妆。　梁缺底子不差，随便用个气垫就能展现她的美貌。

但梁缺跟这里的人不一样，别人来是为了傍大款走花路，麻雀变凤凰，梁缺只是为了每个月五千的死工资，除了吧台调酒，其他的什么不干。

梁缺缓缓抬起头，漫不经心的说：“为什么？”

旁边擦杯子的小刘的看了她一眼，在心里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VIP888里面的人不是富二代就是有钱有势的老总，只要攀上他们这些高枝，一辈子的吃喝都不用愁。

有的人为了进去混个脸熟，不惜放弃身体陪睡，梁缺却在这里问为什么？

好勇一女的。

王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到原本的猥琐样子。“这不是人手不够吗，再说了，总得给你们新人一个机会。”说着，就把手搭在梁缺肩上乱摸。

王强慢慢拉近两人的距离，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怪我没给你机会啊，千年难一遇。

梁缺看着在自己身上不断游走的手，眯了眯眼，一把打掉肩上的咸猪手，眼神冰冷的看着王强说：“你要是再敢这样，我就弄死你。”

弄、死、你。这三字梁缺咬紧了后槽牙。

她的声音很清澈，语气很平静，唯独不平静的就是她的眼神。

王强被梁缺的眼神吓到了，明明是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小孩子，却有这么强大的威慑力。

震惊王强一万年。

他还是不放弃，但已经不敢在放肆了，王强咬咬牙，用手比了个五，“这个月工资给你涨五百。”

梁缺拿杯子的手顿了顿，随后说：“一千。”

好一个狮子大开口，什么样的狮子能开这么大口啊！也就梁缺这个狮子了。

王强差点被气得吃速效救心丸，真|他|妈敢要。

最后，王强扶着吧台捂着胸口，目送梁缺上楼。

一旁擦杯子的小刘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王强一个目光扫射看到她紧闭的双唇，气急败坏道：“你！这个月罚五百！”

王强撂下这句话就走了，只留小刘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为什么罚我啊!”

“......”

二楼。

包间门敲响，陈少抽着烟和身边的朋友说笑，没有注意进来的是男是女，“进。”

梁缺推开门，被烟味呛的不禁皱了皱眉，“先生，您的酒。”梁缺半蹲着把酒一瓶瓶放好。

陈少抽烟的手一顿，扭头看向她。陈少见得漂亮女生多了去了，但是这么漂亮的还是第一次，说不上来她美在哪，就是美。

陈少目不转睛的看着梁缺，在这两分钟内，陈少已经在脑子里脑补了他们的婚后生活。

“嘭——”关门声把陈少从梦境揪回现实。

陈少掐掉烟，目光看着门的方向对身边的朋友说：“你们先吃着啊，我上个厕所。”

“你好，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