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

被派出搜查的卫兵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他的表情惊恐而慌张，明显是经历了什么一辈子也难以忘记的事情。

“尸体！到处都是，到处都是！他们在动…在向我们攻击…”

老兵的神色严峻而冷静，看起来这并不出乎他意料之外。

“停止分头搜寻，随我在街道巡视！摩德究竟去了哪里！该死的。”

似乎整个世界都疯了，村子很快被干枯的活尸和骸骨占领了，他们的人数其实不过农民的十分之一，却力气惊人，能够轻易地把脖子扭断，手中只有木棍和草叉的村民无力守护自己的牲畜，只能躲在家里，把桌椅什么的全用来制作临时路障。

士兵们重新集合在了一起，所幸的是并没有缺损人手，只有几个士兵尝试用长矛戳刺那些诅咒的死人，结果长矛扭曲弯折，然后裂开了。

“他们来了！”

街道的那头，士兵们的前方，墙角出露面的，是一个女人……准确来说已经不是人了，身体因为没有更多的液体支撑而干枯，那眼珠似乎要突出来一样，瞪视着所有人。接着，发出一声凄厉地尖叫，她此时的同类知道了信号！

看着那堆涌来的怪物，老兵仔细观察了身旁的士兵，他们的双腿已经开始打颤，瞳孔惊恐地放大，这是军心不稳定的信号……

“所有人，列开盾墙，快！”

老兵根据自己的经验选择了这种古老的阵型，将相对勇敢的人列在前排和后排，胆小者站在中间，这样既能够有安全感，也会被后面的人推着前进。

竖立的长盾牌无疑能够尽量避免武器的攻击，但面对这种怪物的力量能抗住几下谁也不知道，随着他们的阵型慢慢推进，眼看着再走几米就会接触——

“冲锋！“

不知道谁大吼了一声，反正确实鼓舞了整个阵型的勇气，这群没有实战经验的民兵在一瞬间压抑了恐惧，充满战意的挥舞长矛冲了上去。

*****************（分段）

“下雪了？”

青年将手慢慢地举起，很快无力地落下。

他并没能跑出多远，意识就不争气地迅速流逝了。因此也没法再多想，为什么在月光映照下的雪花并不寒冷，而是温暖地像棉花一般抚摸着他。

嗜血的，魔鬼的孩子来到他的身旁，拔下这把飞出的短刀，那张脸上是足够骗过任何好人的笑容，但紧接着就是露出本性的丑恶。因为他发现了，腐化的气体并没有顺着伤口进入那人的体内。

一块雪花掉落在那伤口上，迅速开始丝丝地化为白色的水，带走了所有的污秽之物。

那笑又爬上了嘴角，所有的不快似乎马上一扫而光了，因为他闻到了更诱人的气味，他将自己的灵魂献祭给黑暗的岁月里无数次寻找这种香甜的猎物，但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了。

名为“极点“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来到了这里。对于青年来说，他是有着浓厚往事的店主，但对于眼前的“孩子“来说，他却有着别的意义。

“不是所有人遇到你时，都会畏惧。我以前就是这么告诉你的，混沌。”极点微微的笑，但说出来的话并不带任何轻松的意味。

现在，那生物终于肯以真正的面貌示人了，原来那天真的脸蛋属于某个人的脸皮，名为混沌的生物轻易地把那张面具撕开，放在手里摩擦两下化成碎片。

“我的名字恐怕也就只剩下你才知道了，我亲爱的兄弟。”毫无疑问，这可怕的，甚至不能称之为人的家伙，长着的脸并不如何丑陋，反而还有几分英俊的感觉。

“你叫我兄弟，实际上却随时想要杀了我，但你没有这个能力，所以才停手踌躇。“

极点很像是漫不经心地踱步。

混沌作出一下夸张而做作的惊讶表情，“哦，是吗？“

四处传来了饥饿的悲鸣。宛如噩梦堆砌的肉体们，慢悠悠地行走到了混沌的身边。

“你看，我的兄弟。多美的东西啊！他们爬行着，奔跑着渴望我神的恩赐的样子，才是这个世界真实的面貌！就像……一百多年前。“

“回不去了。”极点轻声说道。

这么一句话，就像一粒火星点燃了几百桶奥卡米克公国的劣质火药，狠狠地让那本就不怎么温顺的家伙内心炸了开来。他的表情失去了控制，所有的尸体一起冲了上去。

站在那里的极点，轻轻叹了口气。他的左手，那条早已不再有着生气的胳膊，上面很快覆盖了无数的冰粒，就像一些动物的鳞片一样。

他不再像以前一般任由它垂下，而是用魔力驱动着左手慢慢举起，他能感到自己的心脏——由寒冰的生命所铸造的心脏，将力量汇聚到那里，随后根据极强的意念，变化出了他需要的东西。

所有这一天夜晚重新堆积的寒冷，呼唤着空气中自己的同伴，凝结成了无数的冰棱，悬停在极点的身旁。

就在那些来自地狱的生物马上就要接触到他的时候，他低声说道：

“放。“

在月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冰棱，闪着寒光，刺穿了每一个敢于接近的尸体。它们曾经是辛勤劳作的农民，或着家中弄着琐碎事的农妇，现在呢？他们永远成了这土地的一部分。

至于混沌，他不见了。他本来在那群早已死了的人中间，现在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极点摇了摇头，看向远方，他知道此刻已经追不上了，便走到昏迷的青年身旁。摇晃了他两下，只是些轻伤，昏迷很容易就能唤醒。

那双眼睛睁开了，青年摸了摸受伤的后脑勺，慢慢地坐起来。看到熟悉的店长，张口欲说些什么，但终究没说出来。

“这时候可不能睡觉，先生。我们还有事情要做。“极点并没有多追问什么，而是保持一贯的平和，将他拉了起来。青年没有回答，只是接过了他捡起的那把剑。

另一边……

在村庄的街头巷尾一场残酷的战斗正在进行着。民兵们的长矛刺进那恶心的脑袋，但更多的时候是他们被狠狠地打晕或是就此死去。

老兵的锅盔救了他一命，此刻已经被砸瘪，不能再用了。士兵们损失过大，已经无法组成任何有效的阵型，只能凭借自己的肉体，意志用手中的武器搏斗。

再这样下去，必败无疑。老兵这么想到，但是他此刻也没有更多的办法，只能希望自己的战刀，砍倒的下一个怪物就是最后一个，他不断提醒自己…

突然，一股不同于血腥和腐化的恶心气体被他吸入体内，让他为之一振。视线逐渐清晰了许多，他把头抬起，看见了奇迹般的一幕——

面带病容的男子，轻轻地展开双手，魔力在手掌的中央聚集，雪花从那里延伸，绽放，迅速降低了周围的气温，那些可恶的亡灵行动变得迟缓了起来。

“先生！“熟悉的声音，是青年跑到了老兵身边，“您没事吧！“

“摩德！“老兵很快反应过来，急躁地怪道“你去哪里了！那个人是谁？“

青年未回答前一个问题，“哦，他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只能这么说法。可紧接着他又想到自己的另一个“朋友“是罪大恶极的家伙，更加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老兵却也没再问，而是看着那些活尸被幸存下来的士兵，愤怒地大卸八块。

数小时后。

极点在村庄的大门口，他的眼前，是村庄的所有人，他们见证了这场战斗，都认为极点就是传说中的凛冬之神。虽然极点依然口口声声说，他就是个店主而已。没人相信，尤其是他展现了惊人的实力之后。

此刻他已经决意离开村庄，至于原因，他不想公开。但青年知道一点点，不论如何，可能和店长本人以前的经历有关

“先生……“青年，此刻正在送行队伍的最前列。

“我很抱歉，我太弱小了，如果没有你，我是没法击败……那家伙的。”青年避开了那个名字，极点对此没说什么。

“尽管如此，你却没有输。”极点看着他，依然如同第一次见面一般，和善的微笑。

“哎？”

“你自己的内心依然算是坚定的，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在如此恐怖的浩劫中，坚持下来……”极点伸出手，“这不就是最好的，不屈服的标志吗？”

“况且，只要你不言败，你什么时候输过呢。”

接着，极点看向那边的人群，又转向青年，点了点头。

“我也要去寻找关于力量的意义。不过有几件事，是我知道的。”

“所谓战士，就是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他朝着村民们说道，“不要因为自己的善意被欺骗过，蒙蔽过，就此放弃了。相反，要有更坚定的决心，去救护那些黑暗中摇摆不定的人。”

“是，我明白了”青年恭敬地行礼，他的手依然紧握着长剑。

“嗯，”

极点转身。

“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他的身影在无数人目光之下，融入了这一年第一次真正的大雪之中。

第五章 寒霜之心

第五章寒霜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