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逍遥视角
“恭迎北淮王!”院中的一众将士毕恭毕敬的跪下向我行礼,但我却能看到他们眼中那隐藏不住的鄙夷和不屑。
一个生母是被三尺白绫吊死在冷宫的异国贡女,手无实权空有一个名号,还被“册封”到北方荒地的“北淮王”,任谁都不会高看一眼吧。
“你们都退下。”我冷冷的说。待他们离开之时,我却隐约听到一句:
“呸,什么狗屁北淮王。不过是一个野杂种而已,耀武扬威些什么!”
“嘘,你小声一点,别……”
我看见他们表情惊恐的看着提剑在手的我,抖得想个筛子。想必此时即使我脸上戴着面具,他们也可以感觉到我的愤怒。
“北,北淮王?”这个刚才还在口出狂言的杂碎,此时已经被吓得瘫软在地。
生与死,不过一瞬之隔,刹那间,手中剑已被鲜血染红,滴滴红丝落在了地上。
“尸身扔到乱坟岗,喂野狗。”我闭上了眼,一时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喜是忧。他这个死法,和我母亲一样……
我在旁人或是惊异或是恐惧的眼神中,回到了房里,摘下白狐流苏面具,仔细的在铜镜中端详着自己的面貌。邪眸异瞳,鼻梁高挺,眼角上挑,面色苍白,这张脸果然不招人待见,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中原人。他们都说我长得极像我的母亲,快不得幼时在宫中他们都不喜欢我。若不是先皇福薄少嗣,可能我连个北淮王的名号都不配拥有吧。
“大人,我可以进来吗?”一个清爽软糯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我重新戴好面具,定了定神,道:“进来吧。”
眼前这个小丫头才不到十岁,刚到我的胸口处,眼中却流露出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坚毅决绝。她笨拙的跪下扣头,道:“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我微笑着将她扶起:“你妹妹呢?”
“月奴还在房里休息。”
“一路上车马劳顿,你妹妹还小,让她多睡会儿,你也去休息吧。需要什么自己给雪姨说。”
她迟疑了一会儿,又跪下重重扣了三个响头,几滴清泪落在了地上,道:“何氏被株连九族,絮情早该是个死人了,却被大人相救。从今以后絮情的命都是您的。”
看着这个倔强的小丫头,我突然想到了孩童时的自己,不禁来了兴趣,试探道:“你什么都可以为我做吗?不管这件事有多么困难和危险。”
“是!”
没有丝毫的迟疑。
“那,你想为自己的父母亲人报仇吗?”
她有些惊异的看着我,一脸执着的说:“絮情做梦都愿意。若是此仇能报,絮情甘愿付出一切代价!”
她这张稚气未脱却挂着成年人才有的表情的小脸真是让人忍不住发笑。我憋着笑,问道:“可你知道你要复仇的对象是谁吗?”
她一字一顿的说,眼中的怒火似是要迸射出来:“皇,帝。”
她天真的说着一个基本上无法完成的目标。
“你真的觉得凭自己一己之力能扳倒他,扳倒他背后的整个国家?”
她沉默了,终究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又落下泪来道:“我不知道……”
我端详着她,远山眉,桃花眼,小巧的下颚如美玉雕刻出的一般,倒是个美人胚子。又在豪门中长大,资质必然出众。我缓缓道出了我已经谋划许久的计谋:“我倒是有个法子。从古至今不知有多少美色误国的案例,杨贵妃,苏妲己……我会找人教你琴棋书画,礼仪姿态。五年之后的选秀,你若能被选上并获宠,我便助你。但若是成功,你必然会背上妖后,罪女的名号被记录在史册之中。你愿意吗?”
“愿意!”
我的嘴角不禁荡漾出一丝冷笑。
当今圣上龙季谭昏庸无道,重文轻武,只喜诗词美色,治国无方,当初还是凭着一个皇长子的身份和强大的母族才坐稳皇位。
这几年来,我也暗中集结了不少党羽,还成功扳倒了掌握兵权的南雁王,和骁勇善战的一品武将何岁柳,现在兵权落到了钰东王手里。钰东王懦弱无知,成不了什么气候,樾西王又还年幼。只是在宫中还缺少一个内应,六宫之主皇后城府极深,谨小慎微,必然不会让除自己心腹之外的婢女太监去近身服侍皇上,本想将一个资质出众的女子送入宫中,奈何她们一个个不是品性长相入不了皇上的眼,就是野心勃勃不服从自己的命令,何絮情才十岁,又对皇上有极大的仇恨,无父无母,必然好掌控,五年十年,他等得起,况且先皇圣明有方,重视武将,浔国的底子已经被打的坚实无比,现在贸然出手,基本毫无胜算。
哥哥,皇位……我再让你坐几年吧。而我,会和你下一盘大棋。
以兵马,民心为棋子,以这万里江山,九五之尊宝座为赌注,来下一盘大棋。
何絮情,你将会成为我棋盘上最得力的一枚棋子。
时间如白马过隙,飞速的流逝着。一晃,五年了。当年那个执着倔强的小丫头也出落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家闺秀。
我给她改名为徐妙青,妹妹叫徐月柔。我总习惯于叫她妙青,因为“徐”这个姓氏总是会让我想到她……那个总是抢我糖果的讨厌的疯丫头……可不知为什么我还是给她改成了这个姓……徐妙妙……你还好吗……
我一直没有告诉过她我的名字,龙萧尧,龙这个姓氏让我感到恶心。
我知道,她已经喜欢上了我,或许我对她也有了一点点情感。但我的心,早就随着十五岁那年她在我怀里死去而一同流逝了。
我一次又一次的告诉着自己:
她,只是我手中的一颗棋子,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