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发现奈染在厨房里，对着十二瓶不同牌子的葡萄汁发愁。

那些葡萄汁是昨天逛街时买的。奈染看到便利店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葡萄汁，每种都想尝，结果买了十二瓶。现在它们整齐地排在料理台上，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你在干嘛？”中也走过去。

“做实验。”奈染认真地说，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记录，哪种最好喝。”

“直接喝不就行了？”

“不行。要科学。”奈染翻开笔记本，第一页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葡萄汁测评计划”，“步骤一，编号。步骤二，品尝。步骤三，打分。步骤四，总结。”

中也看着那本“科学笔记”，沉默了。

奈染拿起第一瓶，是常见的塑料瓶装，牌子很大众。她拧开，倒进玻璃杯，喝了一口，在笔记本上记录：“1号。甜，淡，有香精味。评分：6分。”

然后是第二瓶，玻璃瓶装，进口的。奈染喝了一口，皱眉：“2号。酸，涩，有酒精味。评分：4分。”

第三瓶，纸盒装，儿童款。奈染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点：“3号。甜，有果肉，像糖果。评分：8分。”

中也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认真测评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但没打扰。

第四瓶，第五瓶，第六瓶……

奈染每尝一瓶，就在笔记本上记录。表情很专注，像在做什么重要研究。中也去客厅看电视，时不时听到厨房传来“嗯”、“啊”、“哦”的声音，和笔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

十二瓶全部尝完，已经过去一个小时。奈染拿着笔记本走出来，坐在中也旁边，表情严肃。

“结果出来了。”

“嗯，哪种最好喝？”

“3号，8分。9号，7.5分。12号，7分。”奈染指着笔记本上的数据，“最差是2号，4分。其次是6号，5分。”

“所以以后买3号？”

“不。”奈染摇头，“3号太甜，喝多了会腻。9号刚好，但贵。12号性价比最高，但味道普通。”

中也看着她一本正经分析“葡萄汁性价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那你打算买哪种？”

“都买。”奈染认真地说，“不同心情，喝不同的。开心喝3号，平静喝9号，无聊喝12号，难过喝……不喝，难过不喝葡萄汁。”

“为什么难过不喝？”

“因为难过的时候，葡萄汁也会变酸。”奈染顿了顿，“以前试过。不开心的时候喝葡萄汁，觉得不甜。所以，不难过的时候再喝。”

中也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点柔软，又泛了上来。

“行，都买。冰箱放得下。”

“嗯。”

奈染满意地合上笔记本，起身去厨房收拾杯子。中也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问：

“我的葡萄汁呢？”

奈染动作一顿，转头看他。“你的？”

“嗯。你测了十二种，没给我留？”

奈染想了想，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是9号，她评分7.5分的那瓶。倒了一杯，递给他。

“这个，适合你。”

“为什么？”

“因为你平时，是‘平静’的。”奈染认真分析，“不特别开心，不特别难过，就是……平静。所以喝9号，刚好。”

中也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确实，味道适中，不甜不酸，很顺口。

“……还行。”

“嗯。”奈染点头，继续洗杯子。

中也看着她洗杯子的侧影，突然觉得，这种“葡萄汁测评”的日常，也挺好。

虽然奇怪，虽然麻烦，但至少，她在认真地“活”。

那就够了。

几天后，奈染开始了“葡萄汁的十二种喝法”实验。

这次不是在厨房，是在客厅。茶几上摆着十二个杯子，每个杯子里是不同牌子的葡萄汁，还加了不同的“配料”。

“你在干嘛？”中也从房间出来，看到这阵仗，又愣住了。

“进阶实验。”奈染认真地说，“葡萄汁，可以加东西。加冰，加热，加苏打水，加牛奶，加……各种东西。测试，哪种好喝。”

中也看着那十二个杯子，有的加了冰块，有的冒着热气，有的在冒泡，有的混浊得像泥浆。

“……加牛奶那个，能喝？”

“试试才知道。”奈染拿起“牛奶葡萄汁”，喝了一口，表情瞬间扭曲。

“怎么样？”

“……像呕吐物。”奈染放下杯子，在笔记本上记录，“葡萄汁+牛奶=失败。评分：0分。建议：永远不要尝试。”

中也看着那杯混浊的液体，默默后退了一步。

然后是“苏打水葡萄汁”。奈染喝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

“这个，可以。清爽，有气泡。评分：7分。”

“热葡萄汁”她只尝了一口就放下。“像药。评分：3分。”

“冰葡萄汁”得分最高。“8.5分。冰的，更甜，更爽口。”

中也看着她一个一个尝过去，表情随着味道变化而变化，觉得比看电视剧有趣。

尝到第十杯——“葡萄汁+柠檬汁”时，奈染的脸皱成一团。

“酸……太酸了……”她抓起旁边的水杯猛灌，“评分：2分。建议：除非想挑战味觉极限，否则不要尝试。”

中也忍不住笑出声。奈染瞪了他一眼，但眼神里没有怒气，只有“我在认真做实验别打扰”的认真。

十二杯全部尝完，奈染趴在沙发上，一脸虚脱。

“……累了。”

“自找的。”中也递给她一杯清水，“漱漱口。”

奈染接过，漱了口，然后继续在笔记本上记录。中也凑过去看，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和评分，还有“建议”和“注意事项”。

“你写这么多，打算出书？”

“不。是记录。”奈染合上笔记本，“以后想喝的时候，就看。避免踩雷。”

“行吧。”中也站起来，“收拾一下，杯子洗了。”

“嗯。”

奈染起身，开始收拾杯子。中也也帮忙，两人一起把十二个杯子洗干净，放回橱柜。

做完这一切，奈染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本厚厚的笔记本，突然说：

“中也。”

“嗯？”

“我好像……越来越像人了。”

“你本来就是人。”

“不，我是神。但现在，会做这种……无聊的事。”奈染顿了顿，“测评葡萄汁，记录味道，写建议。很无聊，但……有意思。”

中也看着她，心里那点复杂，又涌了上来。

记忆恢复后，奈染一直在努力“学习做人”。学用微波炉，学织毛衣，学打游戏，学发动态，学讲冷笑话，学测评葡萄汁。

虽然笨拙，虽然奇怪，但确实，越来越像“人”了。

是好事吗？

他不知道。但至少，她现在会笑，会皱眉，会认真做“无聊”的事，会……活得像个人。

那就够了。

“无聊就无聊吧。”中也说，“反正，我也无聊。”

奈染转头看他，眼睛里有微弱的光。

“……嗯。”

两人坐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窗外，夕阳西下，金红色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茶几的笔记本上，封面上的“葡萄汁测评计划”几个字，泛着温暖的光。

很安静，很普通，很好。

“中也。”

“又怎么了。”

“明天，想测评冰淇淋。”

“……行。但别买十二种了，冰箱放不下。”

“那……六种？”

“四种。”

“五种。”

“……行吧，五种。”

奈染满意地点头，起身去厨房倒葡萄汁——是9号，平静时喝的那种。倒了两杯，递一杯给中也。

两人碰杯，很轻的一声“叮”。

“干杯。”奈染说。

“为什么干杯？”

“为了……葡萄汁。”

中也看着杯子里深紫色的液体，笑了。

“行，为了葡萄汁。”

为了葡萄汁，为了冰淇淋，为了无聊的实验，为了平凡的日常，为了……活着。

干杯。

几天后，奈染的社交媒体账号更新了一条新动态。

九宫格照片。前八张是不同牌子的葡萄汁，配着简单的评价：“甜”、“酸”、“适中”、“有果肉”、“像糖果”、“像药”、“清爽”、“踩雷”。第九张是那本厚厚的笔记本的封面，上面用彩笔写着“葡萄汁测评计划”。

配文：“测评完成。总结：3号最甜，9号最稳，12号最值。加冰最好喝，加热是灾难。完毕。: ) ”

评论里，粉丝们纷纷留言。

“小姐姐好认真！”

“求3号牌子！”

“加热葡萄汁是什么魔鬼想法啦hhhh”

中也看着那条动态，点了个赞，然后评论：“5号呢？”

奈染回复：“5号，普通。不推荐。: ) ”

很普通的互动，但评论区又炸了。

“室友又来了！”

“5号做错了什么！”

“这对话我能看一辈子！”

中也又关了手机，决定再也不看评论了。

但奈染看得认真，还学会了新的颜文字：“(。‘ 艸’。)”，虽然还是不知道什么意思，但看起来很可爱。

阳台的绿萝在夕阳下舒展枝叶，新长出的嫩叶泛着金边。

围巾又织好了一条，这次是深蓝色，给中也的冬用款。

微波炉热葡萄汁的测试视频，播放量突破百万。

游戏记录更新，中也终于用重力角色打赢了奈染的冰角色一次。

葡萄汁测评计划，圆满结束。

冰淇淋测评计划，即将开始。

日子还长，实验还多，麻烦还会有。

但至少现在，葡萄汁在喝，冰淇淋在等，绿萝在长，围巾在织，游戏在打，动态在发，颜文字在学。

还有人在旁边，一起喝，一起等，一起养，一起织，一起打，一起发，一起学。

一起，做无聊的实验，过平凡的日子。

那就够了。

深夜，中也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手机震动，是奈染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还没。干嘛？”

“明天，想测评泡面。可以吗？”

中也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三秒，然后回复：

“行。但别买十二种了。”

“五种？”

“三种。”

“四种。”

“……行吧，四种。”

“嗯。晚安。: ) ”

“晚安。”

中也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泡面测评，葡萄汁测评，冰淇淋测评。

微波炉，织毛衣，打游戏，发动态，讲冷笑话。

绿萝，围巾，葡萄汁，冰箱，微波炉，电视，游戏机，手机，笔记本。

很琐碎，很平凡，很无聊。

但至少，是“活着”的证据。

是“人”的证明。

那就，继续测评吧。

测评到测不动为止。

反正，有人陪着。

那就，慢慢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