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记忆之后

记忆全部恢复后的第一天，奈染盯着微波炉看了十分钟。

中也从房间出来，看到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厨房门口，像被按了暂停键。

“怎么了？”他问。

“……我忘了。”奈染说，声音平静，但眼神有点茫然，“忘了……怎么用微波炉。”

中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记忆恢复的冲击太大，她的大脑像过载的电脑，有些“不重要”的数据被暂时覆盖或丢失了。

“我教你。”他走过去，打开微波炉门，放进去一杯水，关上门，设定三十秒，按下启动键。

微波炉嗡嗡运转。奈染盯着玻璃门里旋转的杯子，表情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高深魔法。

三十秒后，“叮”的一声。中也打开门，拿出杯子，水是温的。

“懂了？”他问。

奈染点头，但没动。中也把杯子递给她，她接过，喝了一口。

“……温的。”她说。

“嗯。”

“谢谢。”

“不客气。”

早餐是煎蛋和吐司。奈染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很久，像在确认食物的味道和口感。中也看着她，没催。

吃完饭，奈染去阳台看绿萝。绿萝长得很茂盛，藤蔓已经垂到了地上。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叶子。

“……绿萝。”她说，像在确认这个名字。

“嗯，你养的。”中也靠在门框上。

“……我养的。”奈染重复，然后抬头看他，“我……还会养绿萝？”

“会。虽然第一次养死了，但第二次活了，现在还长得很好。”

奈染低头看着绿萝，许久，很轻地，摸了摸叶子。

“……嗯。我养的。”

她站起来，走到客厅，拿起那个织到一半的围巾——深灰色，歪歪扭扭，但还在继续。她拿起织针，笨拙地织了几针，然后停下，看着手里的东西。

“……这个，也是我织的？”

“嗯。给我的围巾，虽然丑，但暖和。”

奈染盯着围巾，看了很久，然后继续织。动作很生疏，但很认真。

中也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散去。

记忆恢复，但“她”还在。还是那个会养死绿萝、织不好围巾、学用微波炉的奈染。

那就够了。

但有些事，还是变了。

比如，奈染不再看电视上的搞笑节目了。她看新闻，看纪录片，看科普节目，看得很认真，但不再问“为什么好笑”了。

中也问她，她说：

“以前不懂，所以问。现在懂了，所以不问了。”

“懂什么了？”

“……懂什么是‘人’。”奈染顿了顿，“人，会笑，会哭，会怕，会爱，会恨，会……死。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中也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点复杂，又涌了上来。

记忆恢复，她终于理解了“人性”，但也失去了那份纯粹的、笨拙的“好奇”。

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不知道。

几天后，任务来了。不是红叶派的，是太宰治直接找上门的。

电话在半夜响起，中也接了。

“喂~”

是太宰治轻快的声音，但背景音很吵，有风声，有金属碰撞声，还有……爆炸声？

“你在哪？”中也皱眉。

“在玩~”太宰治说，“顺便，发现了点有趣的东西。和‘门’有关，和‘老朋友’也有关。要不要来看看~”

“地址。”

太宰治报了一个地址，是横滨湾另一侧的废弃灯塔。“快点哦~来晚了，戏就散场了~”

电话挂了。中也立刻叫醒奈染，两人驱车赶往灯塔。

灯塔在悬崖边，很旧，早就废弃了。但今晚，灯塔在发光。

不是灯光，是暗红色的、不断脉动的光，从塔顶的窗户透出来，在夜空中格外显眼。

中也和奈染下车，走近。灯塔门口，倒着几个人——是“封印者”的成员，穿着白色制服，昏迷不醒，但还活着。

“太宰干的？”中也低声说。

“可能。”奈染盯着塔顶的光，“里面……有很强的能量波动。不止一个碎片，是……很多碎片，在共鸣。”

两人冲进灯塔。楼梯很窄，很陡，但挡不住他们。冲到塔顶，推开门，看到里面的景象。

塔顶是个圆形房间，原本的灯室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祭坛。祭坛中央，悬浮着七块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碎片，排成一个圆环，在缓慢旋转，散发出暗红的光芒。

而在祭坛前，站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的斗篷，背对着他们，仰头看着碎片圆环。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身，露出斗篷下的脸。

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普通，但眼睛是纯粹的暗红色，瞳孔深处有一个细小的漩涡图案。他的脖子上，有一个和奈染胸口类似的、但更粗糙的暗红烙印。

是“老朋友”。

不，是“老朋友”的本体。

“荒霸提大人，还有……钥匙。”他开口，声音嘶哑，但很平静，“终于见面了。我是‘回响’的创造者，也是……‘静默’计划的最终执行者。你们可以叫我……‘牧羊人’。”

中也眼神一冷。“你就是那个送礼物、留纸条的‘老朋友’？”

“正是。”牧羊人微笑，“喜欢我的礼物吗？那张照片，应该唤醒了你们不少回忆吧。”

奈染盯着他，眼睛里的幽蓝微光在剧烈闪动。

“……是你。”她低声说，“实验室的……负责人。”

“没错。第47次实验，第19号失败品。以及，第73次实验，第7号……成功品。”牧羊人看着他们，眼神狂热，“你们是我最完美的作品。虽然失败了，但又被某种存在重新拼凑，甚至……进化了。真是……奇迹。”

“你想干什么？”中也冷冷地问。

“完成仪式。”牧羊人张开双手，指向碎片圆环，“用这七块碎片，加上你们的真名和权能，打开‘门’，迎接‘真神’降临。到那时，这个世界将获得新生，而你们……将成为新世界的基石，永远守护新时代——”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奈染动手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她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瞬间，整个塔顶的温度骤降！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部结上一层厚厚的冰霜！碎片圆环的旋转速度骤减，暗红的光芒变得暗淡！

牧羊人脸色一变，但立刻恢复平静。

“没用的，荒霸提大人。这七块碎片，已经形成了‘共鸣阵列’。强行破坏，只会引发爆炸，把整个灯塔炸上天。而且……”他顿了顿，笑了，“你们舍得吗？这下面，可是横滨湾哦。爆炸的威力，足够引发海啸，淹没半个城市。”

中也咬牙。确实，不能硬来。

“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牧羊人指向祭坛，“站到祭坛上，用你们的真名和权能，完成最后的‘认证’。然后，‘门’会打开，‘真神’会降临。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们，还会让你们成为新世界的‘守护者’。”

“做梦。”中也说。

“那就没办法了。”牧羊人叹气，抬手，打了个响指。

瞬间，碎片圆环的旋转速度暴增！暗红的光芒如火山喷发，充斥整个塔顶！七块碎片开始融合，化作一个巨大的、不断扭曲的暗红光球！

光球中心，睁开了一只眼睛。

暗红的，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疯狂的光。

是“门”的投影。或者说，是“门”伸进这个世界的“触手”。

“既然你们不配合，那我只好……强行‘借用’你们的力量了。”牧羊人冷笑，双手结印，暗红的能量从他身上涌出，注入光球！

光球剧烈膨胀，射出无数暗红的触须，缠向中也和奈染！触须的速度太快，中也只来得及用重力护住自己，但奈染被一条触须缠住了脚踝，拖向光球！

“奈染！”

中也想冲过去，但更多的触须缠上来，把他死死按在墙上！重力场在触须的侵蚀下迅速瓦解，胸口的灰色印记剧烈灼痛！

奈染被拖到光球前，触须缠上她的身体，疯狂吸收她的力量！幽蓝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被暗红触须吞噬，注入光球！她的脸色迅速苍白，眼睛里的光在黯淡。

“荒霸提大人，您的真名，我就收下了。”牧羊人狂笑，“有了您的认证，‘门’就能完全打开！新时代，来了！”

奈染咬牙，双手在胸前合十。幽蓝的光芒在她掌心汇聚，压缩，化作一根细长的、半透明的冰枪。但这次，冰枪的枪尖，不是幽蓝，是……灰色。

混沌的颜色，像中也胸口的印记。

“中也！”她嘶声喊。

中也懂了。他不再抵抗触须，反而将全部力量，注入胸口的灰色印记！印记爆发出刺目的混沌光芒，化作一道光柱，射向奈染手中的冰枪！

枪尖的灰色，瞬间吞噬了幽蓝，整把枪化作纯粹的、混沌的灰色！奈染双手握枪，用尽最后的力量，狠狠刺向光球中心的眼睛！

牧羊人脸色大变：“不——！”

但已经晚了。

灰色的枪，刺入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