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傍晚。
横滨湾，废弃仓库区边缘的一座独立小楼。这里名义上是一家小型水产加工厂的仓库，实际是港口黑手党众多安全屋之一。位置偏僻，结构坚固，内部设施完善，最重要的是——有完善的能量屏蔽装置。
中也站在二楼窗前，看着远处海面上的落日。金色的余晖将海水染成流动的熔金，景色很美，但他没心情欣赏。
他在这里待了三天。名义上是“休养”，实际是处理那枚晶体带来的后续问题。
晶体很稳定，内部的意识碎片沉睡得很安详。但每次他调动力量，或者情绪剧烈波动时，晶体都会产生微弱的共鸣。像在回应，又像在提醒。
提醒他，那份力量不属于他。提醒他，他欠奈染一条命，一个选择，一个承诺。
窗户玻璃倒映出他的脸。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脸色有些苍白。胸口的印记在发烫，幽蓝与暗红的光芒在皮肤下流转，像有生命在呼吸。
他在尝试引导地脉能量。奈染留下的典籍里记载，神明之所以强大，不仅因为自身力量，更因为能调动整个世界的“底层能量”——地脉、水流、风、甚至人心的“愿力”。那是更高阶的技巧，需要极精细的控制和对“规则”的深刻理解。
他连入门都算不上。每次尝试，都像赤手空拳在冰面上凿洞，费力不讨好，还容易反噬。
刚才一次失败的引导，差点引发小范围重力暴走。要不是及时切断连接，这栋楼现在已经塌了。
“麻烦。”中也低声自语，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冷的，但无法缓解喉咙的灼烧感。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很稳，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但不是港口黑手党的步调——更收敛，更隐蔽，像刺客。
中也眼神一凛，瞬间进入警戒状态。他悄无声息地退到墙边阴影里，右手虚握，重力在掌心凝聚。
脚步声停在门外。
停顿了三秒。
然后，门把手转动了。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身影侧身闪入，动作快得像幽灵。门在身后无声关上。
那是个女人。
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身高一米七左右，身材修长匀称。她穿着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外套一件带兜帽的深灰色风衣。头发是暗红色的，扎成利落的高马尾。脸上戴着半张银色的金属面具，遮住鼻梁以上的部分，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巴和薄唇。
她站在门口，目光迅速扫过房间，最后锁定中也藏身的位置。
“出来吧，中原中也。”她的声音是那种低沉的、略带沙哑的女中音，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感。“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谈谈。”
中也从阴影中走出，但依然保持战斗姿态。“你是谁。怎么找到这里的。”
“名字暂时不方便透露。至于怎么找到你……”女人顿了顿，“你胸口的印记，在能量活跃时会散发特定的‘频率’。能感应到的人不多，但恰好我是其中之一。”
中也瞳孔微缩。“你是‘封印者’的残党？”
“曾经是。现在不是了。”女人平静地说，“我属于‘封印者’内部一个……比较特殊的派系。我们被称为‘记录者’。”
“记录者？”
“专门负责保存和研究神代知识与遗迹，不参与派系斗争，不干涉世俗事务。”女人走到桌边，拿起中也摊开的典籍，随意翻了翻，“看来奈染小姐给你留下了不错的学习资料。不过自学效率太低，而且容易走偏。”
中也盯着她，重力在脚下凝聚，随时准备动手。“你想干什么。”
“合作。”女人放下书，转身面对他，“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作为交换，我可以指导你学习神代知识，教你如何正确使用那份力量。”
“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女人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石板碎片。材质是某种深灰色的岩石，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神代文字。但让中也心脏骤停的，是石板中心那个暗红色的印记——
和奈染的“荒”字烙印，一模一样。只是更古老，更残破，像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
“这是‘荒霸吐’最古老的‘真名’碑拓片，来自海底封印点的岩石。”女人说，“奈染小姐的真名，就是从这块石碑上拓印下来的。我花了二十年，才从‘学者’的私人藏品里偷出来。”
中也伸手拿起石板。指尖触碰的瞬间，胸口的印记骤然灼热！石板上的文字泛起暗红光芒，与他体内的力量产生剧烈共鸣！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
深海……巨大的石碑……无数信徒跪拜……奈染站在石碑前，指尖划过文字……
然后是人类……背叛……封印……石碑碎裂……
“呃——”中也闷哼一声，松开石板。那些画面太强烈，太混乱，让他一阵眩晕。
女人接住下落的石板，重新收好。
“现在信了吗？”
“……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中也喘息着问。
“帮我进入一个地方。”女人看着他的眼睛，“‘封印者’最大的地下图书馆，代号‘无尽回廊’。那里保存着从奈染被封印以来，一千年的所有研究资料、实验记录、以及……关于其他神明碎片的线索。”
“其他神明？”
“你以为世界上只有荒霸吐一个神明？”女人笑了，笑容很淡，带着讽刺，“人类历史有多长，对神明的崇拜、研究、背叛和封印就有多长。荒霸吐只是其中之一，而且不是最强的那个。”
“那地方在哪。”
“横滨地下，深度负三百米，旧地铁废弃线路的末端。入口有七重封印，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女人顿了顿，“而‘钥匙’，就是拥有荒霸吐力量的人——也就是你，中原中也。”
中也沉默。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
“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因为之前你不够强，进去也是送死。现在你吸收了奈染的晶体碎片，力量稳定，而且……”女人看向他胸口的印记，“你对‘真名’的共鸣度，已经达到了开启封印的最低标准。”
“里面有什么危险。”
“很多。古代机关，能量陷阱，被封印的试验品，还有……‘学者’留下的最后防线。”女人坦然说，“但里面也有你需要的东西。关于如何完全掌控力量，关于如何避免神性侵蚀，关于……如何唤醒那枚晶体里的意识碎片。”
中也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奈染小姐消散得很彻底，但不代表没有挽回的余地。”女人缓缓说，“如果方法正确，能量足够，意识碎片可以缓慢恢复，甚至……重组。”
“可能吗？”
“理论上可能。但需要完整的‘真名’知识，庞大的能量源，以及一个能承载神明意识的‘容器’。”女人看着他，“你现在拥有了前两样的基础，只差最后的‘容器’技术和操作方法。而这些，都在‘无尽回廊’里。”
中也盯着她，试图从那双被面具遮住的眼睛里看出真假。但女人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你别无选择。”女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你体内的力量在成长，但你的知识和控制力跟不上。这样下去，迟早会暴走，会失控，会变成真正的怪物。到那时，港口黑手党不会保你，军警会第一时间清除你。而你珍视的一切，都会因你而毁灭。”
她转身，目光如刀。
“你想让奈染小姐的牺牲白费吗，中原中也？”
中也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带来刺痛，也带来清醒。
“你需要我什么时候行动。”
“三天后，月亏之夜。那天封印最弱，是最佳时机。”女人说，“这三天，我会教你一些基础知识，让你熟悉‘无尽回廊’的入口封印机制。另外……”
她取出一枚银色的、拇指大小的胶囊，放在桌上。
“这是强效能量抑制剂。如果你在回廊里感觉要失控，就咬碎它。药效持续半小时，能暂时压制印记活性，给你喘息的时间。但副作用很大，用多了会永久损伤你的异能核心。”
中也拿起胶囊，入手冰凉。“知道了。”
“那么，合作愉快，中原中也。”女人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对了，你可以叫我‘隼’。这是我的代号。”
“隼。”
“嗯。明天同一时间，我再来。记得准备好。”她推门离开，脚步声迅速远去。
中也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胶囊，又看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
三天后。
他只有三天时间准备。
胸口的印记在微微搏动，像在回应他的决心。脖子上的银盒里，晶体也在规律跳动，像在期待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将胶囊收好。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要去。
为了力量，为了知识，也为了……
那一点渺茫的，重组意识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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