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当天,傍晚六点。
横滨湾的海面异常平静。夕阳的余晖将海水染成暗金色,海天交界处一抹残红正在缓缓下沉。天空中没有云,能见度极好,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港口黑手党总部,医疗部顶层隔离病房。
奈染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海面。她换上了一身简单的白色长裙,长发用一根木簪束起。脸色依然苍白,但眼中那点幽蓝微光比之前明亮了许多。
她的力量恢复到了四成。
四成,足够启动计划,但不足以应对所有变数。
门开了,中原中也走了进来。他穿着黑色的作战服,外套敞开着,露出胸口的烙印。暗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下微微发光,像在呼吸。
“准备好了?”他问。
“差不多了。”奈染转身看他,“你的状态呢?”
“烙印活性百分之六十五,还在可控范围。”中也活动了一下手腕,“但能感觉到,它在‘期待’什么。共鸣越来越强了。”
“那是正常现象。月圆之夜,地脉能量达到峰值,你的烙印会本能地想要回归‘真名’。”奈染走到他面前,抬起手,虚按在他胸口,“最后检查一次。放松。”
中也点头,闭上眼睛。
奈染的指尖亮起幽蓝光点,渗入烙印。两股力量再次接触、交融、对抗。但这次,中没有抵抗,反而尝试引导那些幽蓝光点,让它们与烙印更深层地结合。
“很好。”奈染低声说,“共鸣度百分之七十三,比预想的更好。保持这个状态,在仪式中你会拥有更强的自主性。”
“自主性……”中也睁开眼,“奈染,你还没告诉我,仪式中具体需要我做什么。”
“到时候你会知道。”奈染收回手,转身走向房门,“现在,我们该出发了。”
中也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皱。他总觉得,奈染隐瞒了什么关键信息。但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
两人走出病房,走廊里广津柳浪已经在等待。
“中也大人,奈染小姐。车辆准备好了,尾崎干部在指挥室等你们。”
“走。”
指挥室里,尾崎红叶站在巨大的监控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着横滨湾周边的实时影像,十几个红点标注着已知的“封印者”活动位置。
“军警那边已经就位,种田长官亲自指挥。”红叶转身看向他们,“‘封印者’在横滨湾周边布下了至少三十二个能量节点,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中心点就是那块刻着‘荒’字的岩石。”
“法阵的作用是什么?”中也问。
“能量引导和封锁。”红叶调出分析图,“一旦启动,会形成一个直径三公里的封闭领域。内部能量流动被强制导向中心点,外部无法介入。军警的重武器会被完全屏蔽。”
“那就是个陷阱。”
“对,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红叶看向奈染,“奈染小姐,您确定要进入那个领域吗?一旦进去,就孤立无援了。”
“必须进去。”奈染平静地说,“只有在那里,我才能接触到仪式的核心,才能进行反制。”
“风险呢?”
“很高。但值得一试。”
红叶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明白了。港口黑手党会在领域外围策应,随时准备接应。另外……”她看向中也,“中也君,活着回来。这是命令。”
中也扯了扯嘴角。
“遵命。”
晚上八点,横滨湾封印点。
夜幕完全降临。满月高悬,银白的月光洒在海面上,将波涛染成一片流动的水银。潮水在缓慢退去,露出下方那片黑色的礁石滩。
礁石中央,那块刻着“荒”字的岩石静静矗立。月光下,岩石表面的纹路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像在呼吸,在等待。
岩石周围,十二个身穿白色祭袍的人影跪成一圈。他们低声吟唱着古老的咒文,声音在海风中飘散,带着不祥的韵律。
更外围,数十个穿着白色制服、手持特殊武器的“封印者”成员严阵以待。他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防备着任何可能的袭击。
“学者”坐在轮椅上,停在岩石前。他穿着正式的祭司长袍,手中拿着一本用神代文字书写的厚重典籍。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温和的脸此刻显得虔诚而狂热。
“时辰快到了。”他低声说,翻开典籍的最后一页,“静默大人,准备好了吗?”
静默站在他身后。她也穿着祭袍,但腰间别着能量刃。防毒面具已经摘下,露出一张年轻但冰冷的脸。她看着岩石上的“荒”字,眼神复杂。
“准备好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很好。那么……”学者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海面,“让我们欢迎,今晚的‘主角’。”
海面上,一艘小型快艇正破浪而来。
快艇上站着两个人。中原中也,和奈染。
快艇靠岸。
中也跳下船,伸手扶奈染上岸。她的手很冰,指尖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力量消耗过度的表现。
“没事吧?”中也低声问。
“没事。”奈染站稳,看向岩石方向,“他们在等我们。”
两人走向礁石滩。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下格外醒目,每一步都吸引着无数目光。
“封印者”的成员自动让开一条路,但没有放松警惕。武器依然指着他们,随时准备开火。
中也握紧拳头,胸口的烙印在疯狂搏动。离岩石越近,共鸣越强,力量在体内沸腾咆哮,几乎要冲破控制。但他咬牙忍住,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们走到岩石前,停在学者面前。
“欢迎,奈染小姐,中也君。”学者微笑着,语气温和得像在迎接老朋友,“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仪式少了你们,就不完整了。”
“废话少说。”中也冷冷地说,“你想干什么,直接来吧。”
“爽快。”学者合上典籍,“那么,请中也君站到岩石前,手按在‘荒’字上。奈染小姐,请您退到外围。在仪式结束前,请不要轻举妄动。”
中也看向奈染。奈染轻轻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岩石前,抬起右手,按在那个暗红色的“荒”字上。
瞬间——
烙印爆炸了!
暗红色的光芒从中也胸口炸开,顺着他的手臂涌入岩石!岩石上的“荒”字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与烙印产生剧烈的共鸣!整个礁石滩开始震动,海面翻涌,十二个祭司的吟唱声骤然拔高!
痛苦像海啸般席卷中也的意识。他感觉身体在撕裂,灵魂在燃烧,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涌入脑海——
深海……岩石……封印……背叛……
“荒……”
“归来……”
“成为……我……”
“呃啊啊啊——!”
中也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抓住右手手腕,试图阻止力量的流失。但没用,烙印与岩石的连接已经建立,力量像开闸的洪水,疯狂涌向岩石,涌向地下深处那个古老的封印。
“很好!很好!”学者狂喜地看着这一幕,“连接稳定,能量流动顺畅!仪式,开始!”
他高举典籍,用神代文字大声念诵咒文。十二个祭司齐声应和,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引发天地共鸣。
天空中的满月,似乎变得更加明亮。不,是月华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一道银白的光柱,直直照在岩石上!
岩石、烙印、月光,三者共鸣,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
中也感觉意识在远去。那个狂暴的、非人的“自己”正在苏醒,试图吞噬他的人格,占据这具身体。
不行……不能……放弃……
他咬牙坚持,用最后的意志对抗着侵蚀。
就在这时,奈染动了。
她向前一步,双手在胸前结印。幽蓝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在她身后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巨大的女性虚影——那是荒霸提的完整形态!
“以荒霸吐之名。”奈染的声音平静而威严,在狂乱的咒文吟唱中清晰可辨,“此地,此刻,此仪式——”
“由我,重掌。”
话音落下的瞬间,幽蓝虚影猛地向前一扑,融入岩石!岩石上的暗红光芒骤然黯淡,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幽蓝!中也感觉涌入身体的力量瞬间逆转,从岩石回流,与奈染的力量混合,再重新注入他体内!
“什么?!”学者脸色大变,“你在做什么,奈染!你想毁了仪式吗?!”
“仪式?”奈染转头看他,纯黑的眼中幽蓝火焰燃烧,“这不是仪式,这是一场延续了千年的错误。而今天——”
她抬起手,指向学者。
“我将亲手,终结它。”
幽蓝光芒爆闪,瞬间吞没整个礁石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