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黑手党总部,中原中也的临时住所。
说是住所,其实更像是个设施齐全的单人牢房。位于总部大楼的中层,有独立卫浴和小厨房,窗户是特制防弹玻璃,视野开阔却无法打开。
家具简洁得近乎冷硬,唯一称得上“个人物品”的,是桌上那半包没吃完的蟹肉罐头,和墙角堆着的几个空红酒瓶。
中也刚结束一次小范围的“污浊”稳定性测试,结果不坏,但也不够好。
力量像头被拴住的疯狗,勉强听话,可随时可能挣脱。测试带来的肌肉酸痛与神经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连开灯的力气都没了。房间里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光斑。
胃在抗议,他才想起自己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测试前只灌了两管营养剂,那玩意儿只能维持基本需求,味道像掺了铁锈的糨糊。
懒得去食堂,也懒得叫下属送饭。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到小厨房,打开冰箱。
冷藏室孤零零躺着一盒便利店买的、过期一天的饭团。
包装上画着诱人的梅子和海苔,此刻看来却更倒胃口。
中也盯了那盒饭团几秒,最终还是拿了出来。拆开包装,咬了一口。
米饭又冷又硬,梅子酸得过分,海苔也受潮了,口感糟糕透顶。
但他还是吃完了,机械地咀嚼吞咽,像完成任务。
吃完后,他坐在厨房唯一的高脚凳上,看着手里空掉的包装纸,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港口黑手党的重力使,令人闻风丧胆的作战部队队长,深夜一个人窝在安全屋里,吃着过期的便利商店饭团。
这画面要是被太宰那混蛋看见,肯定能笑上一年。
不,那家伙大概会一边笑,一边用让人火大的语气说:“哎呀呀,小矮人已经凄惨到这种地步了吗?要不要善良的我给你带点剩饭啊?”
……啧,想他干嘛。
中也把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咚”的一声轻响在安静房间格外清晰。
他走回沙发,重新躺下,闭上眼试图入睡。可身体疲惫和精神亢奋在打架,胃里那糟糕饭团也在作祟,睡意迟迟不来。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意识开始模糊时——
一种感觉毫无预兆击中了他。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是种更直接、仿佛从骨髓深处泛起的共鸣。
很轻微,很遥远,像隔着厚墙听见隔壁的振动,但确实存在。
是他体内那股力量的“同类”,在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方向是……城市东南面,靠近平民区的地方。
中也猛地睁眼,钴蓝色瞳孔在黑暗中收缩。
是错觉?还是……
他坐起身,集中精神感知。但那共鸣只出现一瞬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荡开涟漪后迅速消失无踪。
是之前出现过的那种“碎片”吗?还是别的什么?
中也皱紧眉头。自从“污浊”力量越来越不稳定,他偶尔能模糊感应到奇怪东西,都像这样转瞬即逝,无法捕捉。
也许又是错觉,或者哪个不长眼的异能者在附近使用能力,刚好频率接近?
他重新躺回去,盯着天花板,睡意全无。
窗外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上演无数不为人知的故事。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曾被他守护、也曾被他破坏的地方,一个沉睡已久的存在刚刚醒来,正坐在一间简陋公寓的椅子上,守着一个与她有“缘”的、正在生病的少年。
命运之线,在无人知晓的暗夜中,悄然开始编织。
而在横滨湾对岸,某栋废弃大楼顶层,一个穿白色制服、戴防毒面具的身影,正通过高精度能量探测仪,记录刚才那闪而逝的、异常的共鸣波动。
屏幕上的曲线短暂跳起一个尖锐峰值,然后恢复平静。
观察者按动通讯器,低声汇报:“坐标区域,监测到微弱但纯净的高位能量扰动,特征与‘荒’系神力吻合度67%,持续时间0.3秒,已消失。请求指示。”
几秒后,通讯器传来冰冷电子音:“持续监控该区域。优先级:高。目标可能具有高隐匿性。如有再次出现,立即报告。”
“明白。”
夜色更深了。
横滨夜晚从来都不平静,而今晚,一些更深、更古老的暗流,正在寂静中缓缓涌动。
在港黑总部安全屋里,中原中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枕,试图屏蔽脑子里乱七八糟念头和胃部不适。
“啧,明天……得让后勤那帮家伙,搞点像样的存粮才行……”
他喃喃自语,声音含糊,最终抵不过疲惫,沉入并不安稳的睡眠。
梦里似乎有海潮声,还有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像深海气息的味道。
而在那间小小的公寓里,芥川银靠在哥哥床边,睡得深沉。
奈染依旧闭目坐在椅子上,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她身上那床洗得发白的薄毯,和床上龙之介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证明这个夜晚,似乎有某种微小而确实的“不同”,正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