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讨好

一连几月，苏阮都在苏老太太的暮云斋里伺候，刚开始的时候苏老太太还有些反感，一想到她谦逊卑躬的模样下，实际是将她当做抵抗秦氏的底牌，苏老太太便不禁感慨。

但后来没想到苏阮虽小，但照顾人的功夫却是一流，方方面面都能体察到她的需求，且处理的稳妥完善，可谓细致入微。甚至苏阮还自己翻阅医书，为苏老太太开了几个药方，吃过后的效果竟十分奏用，不像是一个十岁孩子应有的心思，

苏老太太望着眼前女孩忙碌的身影，苏阮正在小银吊子上为她煎药，她白皙的皮肤因药罐蒸出的水汽，而微微沁出晶莹的汗珠。苏老太太抿了一口茶，那丫头不仅性格和善，还细心谨慎，自从苏阮来后，苏老太太的吃穿用度总能达到自己满意的地步，茶水永远是七分烫，服过药总能看到苏阮端上的蜜饯。

她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苏阮照顾她的确用心，感激之下倒叫苏老太太有些离不开她，她不是不知她的心思，秦氏这个儿媳妇一开始便选得不好，她不是盲人，看得出秦氏对他们这些庶出子女的态度，只是身子式微，从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这边苏阮煮完了药，将褐色的汤汁放在桌案上晾至温凉，一旁是准备好的蜜饯，她提起汤匙自己将药喝了一口，有熟地十二克、当归十克、白芍十二克、川芎八克，用水煎服。该汤补血而不滞血，活血而不伤血，温而不燥，滋而不腻，很适合女性用于调血养血。

她又在药里加了别的配方，不仅可以达到滋阴的效果，而且更符合苏老太太的体质，前生她虽是内科医生，却也对中医颇有研究，闲下来的时候就以身试药，将世间所有药材都尝了个干净，终于苦尽甘来，凭着一腔热忱在中医方面获了奖。

将药倒进碗里，苏阮起身把药端在苏老太太面前，苏老太太颔首，由苏阮服侍着将药喝下，漱口后含了一块蜜饯。

“你倒是乖觉。”苏老太太道，低首看她一双纤纤玉指，苏阮一双带着茧的双手被药烫的微微发红。

“祖母满意就好。”苏阮谦逊道，听说苏老太太当年也收过一个妾室生下的孩子，因那是老太太第一回养孙女，所以格外珍爱，祖孙俩亲密的母女一般，在大院子里相濡以沫，照理说那女孩在苏老太太膝下抚养，本该有门极好的亲事，换句话来说，就是当作嫡女拉扯长大。

然而不知怎的，那女孩之后竟嫁到了忠信伯爵府里，虽听着是体面的人家，但那忠信伯爵已年过四十，正妻刚死，就急着另娶续弦，满城人皆对其轻蔑不已，苏老太太当然是阻止的，然而秦氏却与忠信伯爵勾结，先是毁了女孩的清白，然后将其嫁过去。

苏老太太伤心欲绝，与秦氏撕破了脸皮要把她告进开封府，秦氏有母家庇护，更有苏相如的支持，没想到苏相如与忠信伯爵是莫逆之交，早有结亲的心思，只是选在了苏老太太亲自养的女孩罢了，从此以后，苏老太太就更加消极避世了。

苏阮的出现更像是一个突破口，似把尖刀般又重新划开苏老太太内心的疮疤，人本能的面对第二次伤害时会闭紧心口，所以苏阮要走的路，还很长。

苏老太太靠在杏子黄绣红色鸳鸯的迎枕上，斜眼看着苏阮清洗着碗筷，自她来了以后，所有事都亲力亲为，且用度节俭，下人都称赞她孝顺贤惠，这样的女孩怎能叫人不爱呢，如果没有那颗心，就更好了。

苏老太太盯着她娇嫩的小脸，发问道：“我且问你，如果你母亲肯开朗些，你还会日日来暮云斋伺候我吗？”

苏阮头也不抬道：“老祖宗这是说得哪里话，就算孙儿要养在母亲膝下，孝字如山，也依旧要伺候祖母。”

“你明白就好，其实这后院从来只有一棵大树，只是乱花渐欲迷人眼罢了。”苏老太太低声说道，明明是极为奉承的话，可听着就是有些不对头，罢了，不是她想要的答复。苏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不打算再问下去。

苏阮服侍完了苏老太太，跟其身旁的吴妈妈说了一声，然后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