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桃推门的手顿住了。
工作室里除了林序和抱着吉他的夏茉,还坐着第三个人——一个男人,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坐在那张唯一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的正是林序常用的那个威士忌杯。他抬眼看向门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审视感。

张真源。飓风娱乐总裁。
张真源“陶经纪,幸会。
”他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工作室的空气都沉了沉,
张真源不请自来,希望林先生不要介意。”
林序还瘫在长沙发里,扯了扯嘴角
林序张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就是我这地方小,怕怠慢了
陶桃迈步进来,反手带上门。铁门合拢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陶桃“张总消息灵通。”
她走到工作台边,将旧鞋盒轻轻放下,目光转向夏茉,
陶桃“夏茉,你还好吗?”
夏茉抱着吉他,点了点头,又迅速摇头,眼眶更红了,但咬紧嘴唇没哭出来。
张真源“小孩子受了点惊吓。”
张真源抿了一口威士忌,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客厅
张真源“我刚还和林先生说,飓风这次稿子发得急了些,小编不懂事,抓角度太片面。我已经让人把热搜撤了,稿子也下了。”
撤了?下了?
陶桃看向林序。林序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冷冽。
陶桃“张总的意思是,那篇头条是小编个人行为?”
陶桃在张真源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风衣下摆垂落,姿态从容。
张真源“年轻人,急功近利,总想搞个大新闻。”
张真源放下杯子
张真源“我已经严肃批评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掠过夏茉,
张真源“照片毕竟是实拍,公众有知情权。完全压下去,反而显得心虚。”
来了。真正的意图。
林序嗤笑一声
林序那依张总看,怎么处理才不‘心虚’?
张真源“简单。”
张真源身体微微前倾,
张真源“让夏茉小姐以音乐合作方的身份,正式接受一次飓风的独家专访。把昨晚的工作内容、和程先生的合作细节,大大方方讲清楚。我们配合做一期深度专题,标题就叫……《影帝背后的天才少女:用音乐对话灵魂》。正能量,有格调,还能给电影预热。”
夏茉猛地抬头,脸色惨白:“不……我不……”
张真源夏茉小姐是担心什么?”
张真源微笑,
张真源“怕说错话?
张真源我们可以提前对稿。怕曝光?这反而是个好机会,对你的音乐事业有帮助。还是说……”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
张真源昨晚确实有些‘工作之外’的内容,不方便说?”
陶桃“张总。”
陶桃的声音打断了这微妙的胁迫
陶桃“夏茉是创作者,不是艺人。她的价值在作品,不在曝光。昨晚是正常的工作沟通,没有任何需要特别澄清的‘内容’。如果飓风对《无声》配乐感兴趣,我们可以安排制片方或导演接受采访。”
张真源“陶经纪这是在替林序工作室做决定?”
张真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陶桃我在保护我的项目核心成员。”
陶桃迎上他的目光,
陶桃张总应该清楚,程以鑫的奖项和口碑,是多方心血的结果。其中,林序团队的配乐至关重要。任何伤害核心创作成员的行为,都是在动摇项目根本。我想,这也不是飓风想看到的结果——毕竟,贵刊也是电影的宣传合作方之一。”
她提到了那份几乎被遗忘的、为期三个月的宣传合作协议。飓风娱乐,确实是《无声》的官方合作媒体之一。
张真源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这次笑意深了些
张真源陶经纪果然名不虚传。刚回国,就把功课做得这么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
张真源“专访的事,不急。不过有句话,我想私下和陶经纪聊聊。”
他走向工作室里侧那间小小的录音棚,示意陶桃跟上。
林序想说什么,陶桃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起身跟了过去。
录音棚隔音极好,门一关,外间的声音彻底隔绝。空间狭窄,只有两把椅子和一堆设备。张真源没坐,背对着陶桃,看着墙上贴满的声学材料。
张真源“陶经纪知道我为什么亲自来吗?
他背对着她问。
陶桃“愿闻其详。”
张真源“因为李明远副总,给我打了个电话。”
张真源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
张真源“他说,你刚回来,就想动他手里最肥的一块肉——海外偶像引进的独家代理权。那是他经营了五六年的地盘。”
陶桃面色不变
陶桃“公司资源,能者居之。我的企划书,张总应该也看过。”
张真源“看了。很漂亮,很大胆,也很……昂贵。
”张真源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张真源“你知道李明远怎么评价你吗?他说,陶桃是简亓的旧情人,也是他最深的刺。把这根刺插进公司最核心的项目里,让简亓分心、出错,甚至为了旧情影响判断……那么,程以鑫这块金字招牌,就有了裂痕。而谁能接手有裂痕的招牌呢?”
陶桃的呼吸平稳,指尖却在风衣口袋里微微蜷缩。
陶桃“张总对我说这些,是想提醒我小心李明远,还是……”
她抬眼,
陶桃“在替他传话?”
张真源“我是在给你选择。
张真源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掌控棋局的从容,
张真源“选择一:继续和林序、和简亓绑在一起,对抗我和李明远。代价是,飓风会持续关注程以鑫和夏茉,下一次,可能就不是‘片面角度’了。
张真源选择二:把海外企划的某些‘非核心’环节,分给飓风旗下的经纪公司来操作。我们互利共赢。至于李明远那边,我甚至可以帮你挡一挡。”
陶桃“条件呢?”
张真源“聪明。”
张真源欣赏地点点头
张真源条件很简单。我要《无声》后续所有OST(原声带)的独家首发权,以及程以鑫下一部电影——我听说已经在接触了——的独家跟组采访权。”
不仅要分蛋糕,还要把手伸进未来的锅里。
陶桃“张总的胃口不小。”
张真源“做生意嘛。
张真源坦然道,
张真源“而且陶经纪,你和简亓那点旧事,捂不住的。与其让它成为别人攻击你们的武器,不如让它变得‘有价值’。比如,一段感人至深的破镜重圆故事,配合电影宣传,不是很好吗?”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赤裸的算计。
陶桃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彻底明白了——张真源和李明远,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但目标一致:搅乱局面,从中渔利。而她和简亓,连同程以鑫、林序、夏茉,都只是棋盘上的子。
陶桃“张总的提议,我会考虑。”
她最终说,
陶桃“但在那之前,我希望飓风所有关于程以鑫和夏茉的‘关注’,立刻停止。包括那些可能还没发出去的‘存货’。”
张真源眯了眯眼:
张真源“你在跟我谈条件?”
陶桃“我在展示合作的诚意。
”陶桃平静地说,
陶桃“如果连最基本的创作安全都无法保证,我们怎么相信,张总会遵守更大的约定?”
两人对视着,狭窄的录音棚里空气凝滞。
最终,张真源先笑了,点了点头
张真源:“好。24小时,不会有任何新料。但24小时后,我要听到你的答复。”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外间,林序正冷着脸摆弄一把吉他,夏茉紧张地站着。张真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对林序点了点头:
张真源“林先生,打扰了。夏茉小姐,好好创作,期待你的音乐。”
他离开了。铁门开合,脚步声下楼,渐远。
工作室里一片死寂。
林序把吉他往沙发上一扔:“操。”
夏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害怕,是愤怒和屈辱。
陶桃走到工作台边,手指按在那个旧鞋盒上,冰凉的温度透过纸板传来。她想起简亓电话里那句“我们一起选”,想起张真源的话,想起那个藏在绒布里的硬物。
陶桃“林序,
”她没回头,
陶桃“盒子里除了CD,还有什么?”
林序走过来,沉默地打开盒盖,拨开那些CD,从最底层拿出那个用深蓝色绒布包裹的小东西。他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枚素银戒指,没有任何花纹,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母:T & J。
还有一张对折的、泛黄的票据。林序展开,是一张六年前的典当行收据,物品栏写着“男式素银戒一枚”,赎回期限:三年。赎回价格处,是一个被用力划掉又改写的数字,最终的数字,是当初典当价格的二十倍。
赎回日期:三年前,父母忌日那天。
陶桃看着那枚戒指,想起大学毕业前那个夏夜,简亓在琴房里,用易拉罐拉环套在她手指上,说等有钱了,就换真的。她笑着说,素的就行,刻字。
后来,他家出事。后来,他卖掉所有歌。后来,他消失。
她以为,连同那些歌一起被卖掉的,还有所有承诺和旧物。
原来,他赎回来了。用高出二十倍的价格,在能力所及的最早一天。
手机震动,简亓发来消息,只有一行字:
“见到张真源了?别答应他任何事。等我过来。”
陶桃拿起那枚戒指,冰凉的银质贴在掌心,渐渐被体温焐热。她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远方城市中心的霓虹依然闪烁。
她把戒指握紧,回复:
“好。我等你。”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他一个人面对所有选择。
无论那是棋局,还是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