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江站在病房外的玻璃窗前,望着病床上的淮丰。
这世界上只有他知道这个孩子是谁。
他的家人都在轰炸里死光了。送他来的人贩子也被他弄死了。
他的父母也许生下了他,但是是他创造了他。
而现在他隔着厚厚的玻璃都可以感觉得到,淮丰的求生意志变得越来越弱。
他并不觉得这个瘦弱的男孩想要以别人生命的延续这种方式生存下去。
但是这件事是由不得他了。
淮江感到自己似乎变成了丧心病狂的弗兰根斯坦博士,将一块块腐烂的肉缝在一起,通电,让腐朽的尸体变成活人,让不可能变成可能。
这段时间他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以为你自己是谁”。每次听到别人说这句话,他都会沉默。
他沉默并不是因为他无言以对,而是他知道人们的恶意来自于猜忌,而猜忌则源于不信任,不信任的根源还是在于他曾经试图用胶水把淮丰的尸体粘起来。
淮江沉默地站在病房前。
他的样子像是一尊泥塑的塑像。
淮莲再也看不下去了,他转身推门走进了一旁翡医生的办公室。
翡正躺在座椅上闭目凝神,见到淮莲走了进来,他叹了一口气说:“墙上有个门,是用来敲的。以前在公立医院,你这样子推门直接进医生办公室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淮莲关上了门,回身说:“你现在立刻把报告修改一下。”
翡起身倒了一杯咖啡说:“你让我修改什么报告?”
淮莲说:“你是个医生,别管与你无关的事情。”
翡喝了一口咖啡,回身靠在桌子上看着淮莲说:“你知道很多人一直都很看不惯你们兄弟几个。”
淮莲说:“你的观点没必要告诉我。”
翡说:“很多人都觉得你们是一家子怪胎。”
淮莲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们。你现在立刻把报告修改了。”
翡调起了眉毛,冰蓝色的眼睛闪着寒光:“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莫非你知道伤害他的人是谁?莫非你和他的受伤有关系?”
淮莲说:“翡,你认识我这么多年了。我有求过你做任何事吗?”
翡笑了一下说:“求人办事可不是这个态度。趁着我午睡的时候闯进来,二话不说逼着我写报告?我下午还有三台手术,现在需要休息一下。”
淮莲说:“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翡说:“告诉我真相。”
淮莲瞪着翡不说话。
翡说:“我已经受够了淮江,也受够了你。淮丰活着的时候身上总出现稀奇古怪的伤,我当时听了你的话,对此不闻不问。结果呢?淮丰被碎尸万段,你那个疯子哥哥还想用胶水把他粘起来。你知道因为这件事我自责了多久吗?如今往事重现,这个孩子长得跟淮丰一模一样。淮江把他当作一个救赎的机会。我照顾你们兄弟几个这么长时间,难道我就不值得获得一个救赎的机会吗?”
淮莲说:“我不管你怎么想,这世界上根本没有绝对的真相可言。即便是事件的当事人在事件发生之后都会因为主观的原因改变对事件本身的陈述。既然这世上根本没有真相,你又何必去问呢?你问我要真相,我告诉你我认为发生了什么,难道这就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