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什么事?你倒是说句话啊。”何崇安说。
“我的手!我的手现在忽然在不停地抖!我做不了手术了!”玛丽亚崩溃地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怎么忽然会变成这样?昨天不还好好的?”何崇安说。
“一定是淮丰!我被淮丰诅咒了!没见到他之前我分明是还好的!淮丰在诅咒我。他说过做鬼也不放过我。”玛丽亚又倒满了一杯酒,大口地喝了起来。
“别胡说了。人死了就是死了。如果你问心无愧的话……”何崇安试图安慰她,却被她打断。
“我问心有愧!你知道淮丰死的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何崇安说:“玛丽亚,事情是人们头脑中构建出的抽象概念。一件事不存在真正的真相。即便当事人也会因为自己的一己私利重新改造真相。所以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在一百个人眼中有一百种解释方法。你何必非得选择一种让自己最难过的方法来记住曾经发生的事情呢?”
玛丽亚说:“因为不管人们怎么试图掩饰,事情的真相仍然存在!真相是我没有救淮丰!我看着他被人杀死,切成一块一块。我没有上前制止!他死的时候背过头去,刻意不往我这边看。他一定是又想起淮深死的时候的样子。他是故意这么做!我肯定是被他诅咒了。”
何崇安说:“这是你自己对这件事情的解释。也许他死之前并没有看到你。也许这只是你目睹了淮丰多年前的死去而受到了刺激,认为当时你可以做点什么,把他的死归咎给你自己。这世界上每分钟都有人在死掉。我们不能为他人承担生命的重量。死去的人就是死了,他们即便再不甘心,也做不了任何事了。现在这个长得像淮丰的孩子再回来,无非是活人的把戏。”
“淮江必须得死!这个男孩也是!”玛丽亚握紧了手里的酒杯说。
何崇安说:“你不要在这里喝醉了酒胡乱说话。这里虽然只有你和我,但是说出去的话总会被别人听到。”
玛丽亚说:“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淮江这个混蛋离死不远了!他弟弟诅咒我,我就要把怨念报在他身上!死不瞑目,我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死不瞑目!”
何崇安说:“你不要再说这些话了。你是医生,应该知道有些病症的原因是在心里。你想看心理医生的话,我帮你找一个。”
玛丽亚说:“我才不需要什么心理医生!我的手在抖!根本拿不稳手术刀!这些年来,医生的身份是我唯一能够拥有的东西了。如果现在我的手开始发抖,握不住手术刀,我还怎么在这个世界上立足?!”
何崇安说:“那你杀死了淮江和淮丰就能获得痊愈?我知道你喝多了。等你清醒一点的时候我再和你说话吧。”说罢,他起身离开了酒吧。
玛丽亚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她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手。
一次,哪怕只有一次,让我看看一双不会颤抖的、稳定的手。
这世间如果真有神明,就向我显现你们的神迹。
只要我的手停止发抖,淮江和淮丰就会活下去。
酒吧的服务生远远地看着玛丽亚在灯下望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很稳,没有一丝的颤抖。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玛丽亚却尖叫了一声,一路奔跑着破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