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是我病

暮色中，永顺坐在落地窗前的地面上，俯瞰着脚下忙碌的城市。

暮光透过彩色的玻璃窗，投射在他身上。他整个人宛如刚刚从油画中走下来的人物。

他的手边放着一罐啤酒。他伸手去拿的时候，里面已经一滴都不剩了。

他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他回过头，发现是穿着白大褂的梁双医生，手里拎着一打啤酒。

看到永顺在往着他，她冲他笑了一下，坐到了他身边。

啤酒罐的易拉罐被打开。白色的泡沫伴随着气体立刻涌了上来。梁双连忙喝了一口说：“我在病床上没看到你，就知道你躲在这里喝酒。”

永顺喝了一口说：“这地方还是小时候和小盛一起玩捉迷藏的时候，他找到的。他总是四处跑，只有我总能找到他。”

梁双听到了这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她望着永顺手臂上和腿上缠着的纱布，低声说：“我从小到大给都从来都没问过你是怎么受的伤……”

说着，她看到永顺在望着自己，立刻不说话了。

永顺喝了口啤酒，轻声说：“你们家世代是医生，总想着救死扶伤。见到了伤口就去补，看到了有病就想治。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治得了病，治不了命。”

梁双喝了口酒说：“我从小和你一起长大。每次都很想见到你，但是却又怕见到你。你每次被送到我这里来，或是我被叫到你那里去，你都是一身的伤。但是你每次你一见到我，都会怕我难过，不管伤口多疼，都会冲着我笑。那个时候我怎么也弄不明白，谁会忍心去伤害一个像你这样温柔善良的人。”

永顺喝了口酒，他觉得自己的头有点晕，所以躺倒在了梁双的腿上，望着暮色渐渐从天空中消逝而去。

他低声说：“我小时候陪小盛看布袋戏，里面有句唱词我一直记着。我命是我病，我病刻你名。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刻骨铭心的爱。这些年我身上的每一道伤痕你都看到过。在你面前，我没有任何的秘密。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同性恋，我不喜欢男人。可是人一生只有一次刻骨铭心的爱，我的这份爱已经给了小盛，你的这份爱给了我。我们都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梁双低着头抚摸着永顺的头发。望着他俊美的脸庞，她忍不住俯身亲吻了一下永顺的额头。

她刚要起身时，永顺却抬手搂住了她的肩膀，抬头吻住了她的双唇。

她默默地承受着永顺的亲吻，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我们离开这里好吗？”她把脸小心翼翼地贴在永顺身上，听着他的心跳，嘴唇翕动着说，“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我们有个自己的家庭，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他们会自由自在地成长，自由自在地去爱……”

永顺抚摸了一下她脸上的眼泪说：“我不会离开小盛。他是我活着的唯一理由。”

梁双支撑起身体，哭着望着永顺说：“那我呢？我对你来说，真的只是个错误吗？”

“除了痛苦，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永顺说着，头又疼了起来。

夕阳布满西方的天空，彩色的玻璃窗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驱散一团又一团的黑暗。

梁双站了起来说：“你是我一生中唯一治不好的病人，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会让你继续受伤下去。上来之前我给淮良打了电话。我跟他说，如果你再受伤，我就会把这件事告诉给唐医生。”

永顺啊了一声，从怀中拿出了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

玫瑰窗外投射进最后一丝夕阳，正好照在了正在吞云吐雾的永顺身上。那情景即颓废又凄美。

香烟散发出独特的气息让梁双的双眼中充满恐惧。她扑到了永顺身旁，试图打落他手中的烟，却被他反手一把按在了地上。

“永顺！”她挣扎着喊道，“你在干什么！”

“你不是想要治好我吗？”永顺俯在她耳畔轻声说。

啤酒罐被踢翻，啤酒洒了一地。

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在城市上空消失了。

黑夜接管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