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回来

“你昨天出去了？”喻洪发问。

谢军在他身边翻了个身，似乎说了什么，但是喻洪发带着耳塞，听不到。

工厂外的天蒙蒙亮。

整个城市都仍然在沉睡之中。

谢军能够听到门外有卡车喘着粗气驶过。

寒鸦被惊起。谢军听到了它们扇动着翅膀的声音。

喻洪发拨回了谢军的身体，让他面对着自己。

“你去了什么地方？”喻洪发问。

“我去了警察局。”谢军说。

（我当初跟你说什么来着。谢军出卖了你。）

“你为什么要去警察局？”喻洪发问。

谢军回过头望着喻洪发说：“四年前工厂的火是我放的。”

（死之前的忏悔时刻。我简直等不及了。）

谢军望着他说：“当时你欠了很多赌债，我想帮你还债。你跟我说过，你之前的公司给你买了巨额的人身保险，保险到当年的年底才到期。当时隔壁采石场炸死了一个工人，老板很害怕，所以连夜给埋了。那个工人和你的身高体型差不多，所以当时我就把那个工人的尸体挖了出来。我本来打算在厂房里放把火，把那个工人的尸体伪装成是你。我给他换上了你的衣物和鞋子，把他放在了厂房里，本来就想把机电井边上的线路点燃，伪造短路失火的假象，但是当时我不知道化工厂下埋着苯废料。有火星溅在了机电井里，整个工厂瞬间就燃烧了起来。然后你就冲进来了……我当时跟你说有小孩子在厂房里吸烟的话是在说谎。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只想帮你拿到赔偿金……”

（听到了吗？你个蠢货！是谢军把你害成了这个样子。你这些年面容尽毁，什么都没有了，是枭哥不计前嫌，把你重新捡回了奥德赛。你现在还想为了这么一个毁了你一生的人脱离组织？他还欺骗你说是什么附近的小孩在厂房里抽烟引引发的爆炸。他一直在骗你。骗子必须受惩罚。）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些？”喻洪发问。他的声音仍然很平静。

“洪发，”谢军泪流满面地说，“只为了过去这五天。这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了。我想能拖一天就是一天。”

（我都要感动得哭了。）

“洪发，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谢军说，“在这个地方，我杀了三十七个人，还害惨了你。这些年，我住在这个厂房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忏悔和煎熬中度过。是时候让这一切结束了。洪发，你能不能不要再去杀人了？你答应我上次去天都市是最后一次了。你现在就算是杀了赵天阳和姓白的，你爸爸也回不来的。他如果活着，也不想看你的再因为仇恨而痛苦。洪发，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去东海……我叔叔在东海有生意。我们去找他。你不是喜欢海吗？我们租艘渔船，每天早晨出海，晚上回家。谁也不会发现我们……”

（一对蠢货！去他妈的海边！去他妈的渔船！你知道枭哥找到他之后会怎么对他吗？到了东海，你跟别人说什么？说他是你弟弟？你这个垃圾！你们两个现在长得还真是像啊！）

那声音说着，又干笑了起来。

“小军……”喻洪发扶着他的双臂，望着他说，“等我回来，好吗？等我回来我们就走。你想去什么地方，我都陪你去。”

（我已经要恶心死了。）

“不，我等了你四年了！我不会让你再出去杀人了。你如果要出去，就先杀了我吧……洪发，我没办法奢望你原谅我，但是我求求你原谅你自己……不要再这样生活下去了……”说着，他跪倒在喻洪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