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沿着富春江缓缓顺流而下,夜色如墨,江面笼着一层薄如轻纱的雾。船篷内,昏黄的油灯摇曳着微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萧景湛半倚在舱壁,手中长剑早已被搁在一旁。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额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在脸颊留下冰凉的水痕,打湿了衣襟。
沈清婉跪在他身旁,手指冰凉,却死死攥住他的手,仿佛一松,他就会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拖走。她低声唤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景湛……看着我,别睡。”
萧景湛艰难地掀了掀眼皮,眸中闪过一瞬的温柔,随即被一阵剧痛淹没。他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像是要将沈清婉的手捏碎。下一刻,他猛地抽搐起来,喉咙里溢出低沉的闷哼,如困兽在笼中挣扎。
沈清婉心头发紧,忙将他的身体轻轻放平,手指飞快地探上他的脉门。脉象急促而紊乱,如乱丝缠绕,毫无章法。她眉心一沉——这不是普通的毒。
“婉婉……”萧景湛咬着牙,声音嘶哑,“别管我……先离开这里。”
“胡说!”沈清婉的眼泪终于滚落,滴在他的手背上,“你若有事,我……”她没有说下去,只是迅速翻开药囊,取出那支晶莹的双生莲玉簪。
她将玉簪在盏中研碎,混入事先备好的温水,用银匙轻轻搅动,直到莲汁与水融为一体,泛着淡淡的金光。她扶起萧景湛,将药汁递到他唇边。
然而,药液刚入喉,萧景湛的身体便猛地一震,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有千万条细虫在血肉中爬行。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传来阵阵低语——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却带着一种诡异而阴冷的腔调。
“不……”他的手指死死抓着身下的草席,指节深陷,几乎要将席面抠破。
沈清婉眼见莲汁无效,心头的绝望更深。她迅速从药囊里翻出几味药材——雄黄、朱砂、穿心草粉……每一味都能解百毒,可在此刻却如石沉大海。
她忽然想到玉简上的那句话——“同心草为引,双生莲为媒,至亲血为引……”至亲血?她的手指微微一颤,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莲花印记正隐隐发热,仿佛与萧景湛腕上的印记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难道……至亲血并非指血缘,而是指……同心之人的血?
沈清婉来不及多想,飞快取出一把小刀,划破了自己的指尖。鲜血涌出,滴落在药液中,瞬间被金色的莲汁吞没。她将混合着血的药液再次递到萧景湛唇边。
这一次,药液刚入喉,萧景湛的身体便不再剧烈抽搐,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细密的颤栗。他的胸口缓缓起伏,呼吸渐渐平稳,额上的冷汗也慢慢止住。
沈清婉松了口气,却不敢放松警惕。她用帕子轻轻拭去他额上的汗珠,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色。
就在这时,萧景湛的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眸子依旧深邃,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清明。
“我……这是在哪儿?”他低声问道,声音依旧虚弱。
“在船上。”沈清婉的声音轻得像风,“你刚才……蛊毒发作了。”
萧景湛沉默片刻,似是在回忆刚才的痛苦。他忽然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还有些闷。”
沈清婉伸手覆上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跳虽已平稳,却依旧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她心中明白,这只是暂时压制住了蛊毒,并未彻底根除。
“景湛,”她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至亲血’的真正含义。否则,这毒随时可能再次发作。”
萧景湛缓缓点头,忽然注意到她指尖的伤口,眉头一皱,“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沈清婉下意识地将手缩回袖中,却被他一把抓住。
他低头,轻轻在她的指尖落下一吻,动作轻柔而珍重,“婉婉,若有一日我真的……”
“不许胡说!”沈清婉打断他,眼中闪着坚定的光,“我们会找到解蛊之法的。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不会丢下你。”
萧景湛看着她,眸中满是柔情与感激。他忽然从怀中取出那枚刻有“蛊”字的令牌,放在她的手心。
“这东西……或许能帮我们找到宁王的线索。”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还有你药囊里的那半封信——药皇庙地宫,或许就是我们的下一站。”
沈清婉握紧令牌,点了点头。她知道,前路必定充满荆棘与危险,但只要两人同心,便没有跨不过的难关。
船外,江面雾气渐浓,桐君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船舱内,油灯摇曳,映照着两人紧握的双手。莲花印记在他们的腕上微微发光,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跨越二十年的宿命羁绊——而这段羁绊,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