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兰溪诸葛八卦村还浸在薄雾里，青石板路已被药农的脚步声踏得发亮。沈清婉挽着萧景湛的手走在药材集市上，鼻尖萦绕着当归与白芷的混香——这里不愧是“江南药都”，连空气里都飘着草木的清苦与回甘。
“你看那户人家的晒药架，”萧景湛指向街角，“竟把玄参与杭白菊分层晾晒，倒是懂行的。”他这些日子跟着沈清婉研习药材，竟也练出了些眼力。
沈清婉笑着点头，忽然被一阵清脆的铜铃声吸引。只见一位背着药篓的老者正摇着个铜环走过，环上镂空雕刻着八卦纹，里面的铁丸撞击出声，叮咚悦耳。
“那是虎撑，走方医的信物。”沈清婉解释道，“相传是药王孙思邈为老虎取骨时用的工具。”她正说着，老者忽然在前方停住脚步，对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叹息：“这骨伤太怪，寻常接骨药怕是无用。”
沈清婉心头一动，上前轻声道：“老人家，可否让我看看？”她仔细检查孩子的手臂，眉头微蹙——这骨骼错位的手法竟与母亲留下的医案记载极为相似。她取出随身携带的药囊，倒出些带着金褐色绒毛的根茎：“试试这个。”
“骨碎补？”老者眼睛一亮，“姑娘认得这御赐药材？”
沈清婉点头，正要说话，却见老者死死盯着她的药囊：“这上面的花纹……是桐君采药图！”他突然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腕，“你这药囊，是不是传自安王妃？”
萧景湛立刻将沈清婉护在身后，沉声问：“老丈认识先母？”
老者这才察觉失态，忙作揖道：“二十年前，老身曾见安王妃用这纹样的药囊行医。她当年在村西的药皇庙住过半年，用接骨手法救过不少人呢！”
沈清婉心头巨震，指尖摩挲着药囊上的莲花暗纹——这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竟藏着如此线索。“老人家，您可知她当年为何在此？”
老者摇头叹息：“只知她医术高明，尤其擅长骨伤。那年山洪冲毁石桥，好多村民摔伤，都是她带着个木盒子来义诊的。对了，她也有个虎撑，比老身这个精致百倍，上面刻着‘桐君堂’三个字。”
说话间，街角药铺突然传来争执声。掌柜正对着个农妇呵斥：“这铁皮石斛是假货！你当我这‘天一堂’是好糊弄的？”
沈清婉上前细看，发现那药材虽形似却无真正的铁锈斑。她刚要开口，萧景湛已先一步道：“掌柜莫急，我王妃辨识药材的本事，可比太医院的院判还准。”他自然地将沈清婉护在身前，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沈清婉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转头温和地对农妇说：“真正的铁皮石斛断面会拉丝，您看这个……”她耐心讲解着鉴别方法，阳光透过药铺的窗棂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萧景湛看得有些出神。
傍晚回到客栈时，沈清婉正在整理今日记下的医案。萧景湛忽然从身后拿出个小锦盒，里面是支雕刻着药材纹样的银簪：“诸葛村的老银匠打的，说是用了桐君山的银矿。”
沈清婉笑着簪在发间，忽然发现萧景湛袖口沾着些黄褐色粉末。“你又偷偷去帮药农碾药了？”她伸手去拍，却被他握住手腕。
“清婉，”萧景湛眼神认真，“明日我们去药皇庙看看吧。或许能找到你母亲留下的痕迹。”他从怀中取出张纸条，“刚才那老药工送来的，说庙中藏经阁还藏着本《桐君采药录》残卷，或许与安王妃有关。”
沈清婉看着他掌心的纸条，忽然想起今早集市上的情景——他为了让她看清晒药架上的药材，悄悄将她架在自己肩头；在她讲解药材时，默默挡开拥挤的人潮。这个曾经让她忌惮的摄政王，如今却成了她最坚实的依靠。
“好。”她踮起脚尖，在他唇角印下轻吻，“有你在，什么都不怕。”
夜色渐深，客栈窗外飘起细雨。沈清婉对着烛光翻看从药铺借来的《兰溪药帮纪事》，忽然在夹页里发现半张泛黄的药方。上面的字迹清丽，与母亲医案上的笔迹如出一辙，末尾还画着个小小的莲花印记。
“景湛，你看！”她惊呼出声。
萧景湛凑过来看，只见药方下方用朱砂写着行小字：“药引：同心草，生于桐君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期待——或许这江南之行，不仅有荷风桂香，更有等待他们揭开的身世之谜。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青瓦如私语。沈清婉靠在萧景湛肩头，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那些失散的过往、未解的谜团，都将在这江南的药香里，慢慢找到答案。而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只要身边有他，便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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