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四年三月末,暮春风暖,紫禁城内桃李落尽,牡丹盛放。
时疫彻底远去,宫中瘴气肃清,春意烂漫,繁花压枝。皇上连日处理朝务疲惫,难得清闲,择今日微服出宫体察民情,临行前命皇后居中理事,六宫照旧安分起居。
皇后趁着暮春佳景,下帖邀六宫嫔妃齐聚皇后宫御花园赏花设宴,赏当朝名品牡丹。
当日风日清和,牡丹台繁花如云,姚黄魏紫次第争艳,石径清幽,亭台铺锦。
慧宁夫人一袭素色春衫,静坐赏花,恬淡安然。
莞嫔心境沉淀,眉眼清冷沉静,着素雅浅绿宫装,随众赴宴。
华妃一身浓烈绯红,明艳压场,自带锋芒。
恬嫔自恃疑似皇子胎相,身段日渐显怀,被宫人小心搀扶,神色骄矜,落座处处要高人一等。
安陵容谨慎垂眸,随众陪坐,安静敛藏。
众妃闲谈春色,气氛尚且平和。
席中两侧花圃,一边是御园珍品牡丹,一边是新开艳红芍药。
皇后含笑环视众花,温声道:“牡丹端庄华贵,不愧花中之王,最配宫中春景。”
话音刚落,华妃唇角漫出一抹冷俏笑意,抬眸淡淡开口,声线清亮入耳:
“皇后娘娘说笑了。”
她抬手指向旁侧盛放的灼灼芍药,字字带锋:
“臣妾倒觉得,芍药艳烈正色,风骨张扬。反观这满园牡丹,多是粉红浅艳,粉色终归偏柔、偏嫩,乃是次色,压不住中宫端庄威仪。”
一语既出,席间微静。
华妃明说花色,实则暗讽:
皇后性情绵软、守旧拘谨、气场不足,看似居中正位,实则压不住六宫,不如她芍药艳烈、张扬正统。
众人心下了然,无人敢接话。皇后面上笑意微僵,一时无从辩驳。
就在场面微妙凝滞之时,莞嫔缓缓起身,立在花下,神色从容温雅,淡淡开口:
“娘娘与华妃娘娘所见不同。”
她抬眸望满园牡丹,随口吟出即兴小诗,字字贴合中宫气度、端庄稳雅:
“庭前牡丹不争艳,稳居春风第一冠。
浅粉含章藏贵气,从来正色在端严。”
诗成,满堂默然。
句意通透极稳:
牡丹从不靠浓烈艳色夺人眼目,稳居春风首位;浅粉不是次色,是含章藏韵、内敛贵气;真正的中正威仪,从不在张扬外露,而在端庄持重。
既完美驳回华妃“粉色为次色”的讥讽,又当众抬高皇后中宫正统、端庄威仪,不卑不亢、得体大方、分寸绝佳。
皇后眼底瞬时释然,面露欣慰之色。
华妃闻言,眸光微滞,看着花下从容雅致的甄嬛,虽心有不甘,却挑不出半分错处,只能冷笑一声,敛了锋芒:“莞嫔好才情,倒是会说话。”
慧宁夫人静坐席间,眸中微露赞许。历经大悲,甄嬛不止心性沉稳,谈吐格局,已然远超从前。
宴席刚缓,园中风软花摇,墙角忽然窜出一只御园散养的花色野猫。
春日野猫发情好动,不惧人声,四处乱窜,恰好直奔恬嫔落座的锦凳边。
恬嫔素来娇气胆小,又时时矜贵护胎,见野猫直冲自己而来,瞬间惊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便要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