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时疫总算渐渐平息，宫中各处洒扫熏蒸，药味久久散不去。惠贵嫔沈眉庄的丧仪刚落，后宫人人心上都压着一层阴霾，唯独恬嫔腹中怀着龙裔，气焰一日盛过一日。

自打杜良娣晋为恬嫔之后，便不安分守着自己的咸禧阁。每到入夜，便打发贴身宫女，或是借说胎中不适，或是报梦魇难安，屡屡跑到别的宫院半路截住御驾。有时皇上刚从甄嬛的碎玉轩踏出，轿辇行至半道，恬嫔宫里的太监宫女便围上来，跪在御道旁苦苦叩请，说嫔主腹中胎动不安，腹痛辗转，恳请圣驾过去宽慰一二。

头一两回，皇上顾念她身怀龙胎，便转道去了咸禧阁。可次数一多，便愈发不耐。往往夜色已深，各宫本该闭馆安歇，咸禧阁的人还在外面四处拦人，搅得后宫不得安宁。

这一夜，皇上本在慧宁夫人处闲谈，尚未传晚膳。咸禧阁的大太监又带着一众宫人候在宫门外，乌泱泱跪了一地，哭声隔着殿门都听得真切。

皇帝眉头紧锁，掀了帘子沉声训斥。

“恬嫔有孕，本该静心安胎，岂容夜夜遣人四处拦截御驾。如此扰得六宫不宁，再这般肆意妄为，休怪朕不念腹中孩儿情分。”

训话之声传进咸禧阁，恬嫔在榻上听见，一时又羞又惧，可腹中是她最大的依仗，心底并未真正收敛。

满宫都以为此番定然要薄惩恬嫔，至少要传旨申饬，禁足几日。谁料不过隔了三日，一道明黄圣旨便下到咸禧阁。

皇帝下旨，恬嫔侍奉小心，身怀龙裔，解除禁足，赏赐珍宝绸缎无数，又拨了两名老成嬷嬷前去照料胎相。

旨意一宣，六宫哗然。

第二日去往皇后宫中请安，殿内嫔妃三三两两低声私语，目光不住瞟向恬嫔微微隆起的小腹。

华妃端坐在席位上，指尖捻着茶盏，唇角带着几分冷峭的笑意，低声与身侧颂芝说道：“前几日还被皇上当众斥责拦驾，转眼便又免了惩罚，这宫里的恩宠，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这话声音不高，却恰好能叫周遭几人听见。

安陵容垂着眼，捻着帕子默不作声。甄嬛坐在下首，神色淡淡的，方才眉庄新丧，她眼底尚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慧宁夫人端坐一侧，神色沉静，静静看着殿中光景。

众人心里都揣着同一个揣测——太医数次入咸禧阁请脉，虽未曾明言胎儿性别，可恬嫔此番闯下这样的过错，皇上非但不罚，反倒好生优待，赏赐丰厚，莫不是太医真的已经暗中诊出，她腹中怀的，是一位皇子？

若是皇子，那便是这批新人第一位现世的皇嗣，分量自然非同小可。

有人暗自艳羡，有人满心忌惮。

恬嫔一身绣着缠枝石榴花的嫔位宫装，手扶着腰，缓步走到殿中向皇后行礼拜见。听见四下窃窃私语，她脸上难掩得意，抬手轻轻抚住自己的肚子，说话的声调都扬了几分。

“臣妾身子笨重，礼数不周，还望皇后娘娘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