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八月,暑气尽褪,秋凉入紫禁城。
皇上避暑回宫,六宫秩序重整,一场盛夏风波彻底落尘,只是人心冷暖、圣心偏向,早已悄然换了格局。
自皇上回宫那日起,曹琴默的处境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禁足令未解,份例永降,从前尚能借着华妃余威、借着机敏圆滑在后宫立足,如今彻底成了无人问津的边缘人。华妃经此一事,看透曹琴默私心过重、遇事只会挑火甩锅,早已弃之如敝履,再也不曾遣人探望半分。
曹琴默独居冷清偏殿,日日听着墙外宫车往来、笙歌隐约,昔日风光历历在目,越发心如刀绞。她数次想递折子请罪、托宫人求情,可所有字条皆被殿前侍卫拦下,连圣驾的面,她再也无缘得见。
她终于彻底明白——当初妄攀慧宁夫人、构陷莞嫔那一局,断送的是她一辈子的圣心。
六宫人人看得通透:
莞嫔虽经风波,却愈发得圣心眷顾,皇上知她纯良受屈,回宫第一日便赏赐碎玉轩秋节一应器物,份例比照高位嫔位,恩宠稳稳当当、细水长流。
而慧宁夫人,更是自八月起,稳居宫中最超然尊贵之地。
皇上回宫次日,便亲至棠梨宫小坐。不谈宫务、不问纷争,只与慧宁夫人闲话诗书、秋景,偶尔论几句清雅事理。旁人皆无资格旁听,连六宫主事嫔妃亦不敢妄议。
皇上曾当着总管太监的面淡淡一句:
“慧宁夫人素性安然,往后宫中琐事、是非、盘问,皆不许扰她。”
一句话,等于给慧宁夫人立了免扰金身。
自此八月入秋,慧宁夫人彻底置身六宫纷争之外,却又无形之中压着六宫格局——谁都知道,动莞嫔或许尚有周旋,动慧宁夫人,便是自绝圣恩。
慧宁夫人不争、不抢、不言语,却稳稳拿捏住了深宫最稳的体面与敬重。
入秋之后,后宫看似安稳,实则悄然洗牌。
无了曹琴默暗中挑唆算计,华妃的锋芒虽仍盛,却少了背后最阴毒的筹谋,行事反倒直白鲁莽,再难掀起精密风浪。
莞嫔在碎玉轩潜心静养,读书、练字、调理身心。
经春夏那场死局,她早已褪去初入宫的天真懵懂。
她看得极清楚:
慧宁夫人之所以能立于不败,从不是靠恩宠,而是清白、淡泊、无把柄、无人敢轻辱。
于是莞嫔学着收敛锋芒,待人温和,处事有度,面上依旧纯良温婉,心底却步步通透清醒。
她每月择清雅时日,备素礼往棠梨宫探望慧宁夫人。
二人往来清淡如水,不谈权谋、不议旁人,只品诗插花、闲谈秋光。
可恰恰这份干净无害的交好,让皇上看在眼里极为安心。
皇上素来厌恨后宫结党攀附,唯独乐见莞嫔亲近慧宁夫人——
一则慧宁夫人绝无争权之心,二则能衬得莞嫔心性沉静、不染阴私。
九、十月间,宫中数次小规模口角、低位嫔妃争宠风波,皇上皆轻罚略过,唯独只要有人暗带流言牵扯莞嫔,必重惩不贷。
圣心庇护,肉眼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