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见二人争锋之势渐平,风波可控,终于缓缓开口定调,声线威严公允:“曹贵人所言有理。国有律法,宫有规矩,赏罚分明,方是治宫之道。”
“浣碧狂妄失仪,挑动纷争,罚俸三月,继续禁足思过,日后若再敢妄言滋事,即刻逐出宫外。莞贵人驭下不严,失察有错,特此告诫一番,罚月例银一月,往后需严加管束宫人,谨言慎行、收敛言行,勿再惹出宫中风波。”
寥寥数语,轻拿轻放,小事化小,彻底定了此案结局。
甄嬛垂首恭顺行礼:“臣妾谨遵皇后教诲,日后必定严加管束宫人,恪守本分,绝不再犯。”
一场看似必死的困局,就此悄然化解。
华妃坐在原位,指尖死死攥紧帕子,艳丽的脸上看似平静,心底早已愠怒丛生。本是绝佳打压甄嬛的机会,竟被曹琴默几句权衡之语轻轻化解,到头来只落得一个小小惩戒,丝毫未动甄嬛的盛宠根基。
可话已至此,皇后已然定案,她纵有万般不甘,也无从再发难。
殿中议事继续,余下皆是琐碎宫务,无人再提方才风波。可满殿人心,早已各自翻腾。
不多时,议事落幕,众妃起身告退。
众人三三两两结伴离去,低声絮语,目光仍频频瞟向甄嬛,敬畏之中,更添几分忌惮。人人皆知,莞贵人看似温柔谦和,实则心思缜密、口舌伶俐、进退有度,这般风口浪尖的祸事,竟能从容化解,绝非软弱可欺之人。
出了长秋殿,秋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流朱紧随甄嬛身侧,压低声音轻声道:“小主,方才真是凶险,奴婢方才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多亏小主从容应对,还有曹贵人从中斡旋。”
甄嬛缓步走在宫道之上,秋日阳光落在她侧脸,温柔却淡漠。
她微微摇头,轻声道:“并非曹贵人帮我,是她帮她自己。
流朱一怔,满脸不解。
甄嬛眸光望向远处巍峨的翊坤宫宫墙,眼底澄澈通透,看透所有算计:“曹琴默最懂制衡之道。她知晓若是今日我被重责打压,盛宠尽失,往后后宫便是华妃独大。华妃性子暴戾强势,睚眦必报,届时她与温宜公主,只会活得如履薄冰,再无半分依托。”
“她今日出言缓和,看似公允,实则是留我在台前,替她牵制华妃。”
深宫之中,从无纯粹的善意,每一句劝解、每一次斡旋,皆是为自身棋局铺路。
流朱恍然醒悟,心底一阵发凉:“原来如此……这宫里的人心,当真是太深了。”
甄嬛轻轻轻叹,裙摆扫过落满枯叶的宫道,语气微凉而坚定:“这才只是开始。今日之事虽轻揭而过,可六宫的妒意、华妃的记恨、旁人的揣测,早已根深蒂固。”
“经此一事,人人皆知我盛宠招妒,亦人人皆知我并非任人揉捏之辈。往后的棠梨宫,明面上无人敢轻易寻衅,可暗处的暗流算计,只会更密、更险。”
而翊坤宫内,待众人散去,华妃回宫便摔了手边的茶盏。
青瓷碎裂之声刺耳刺耳,茶水溅落满地。
颂芝慌忙跪地收拾,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