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妈妈气得想哆嗦,这卢府里的规矩,真是乱做一团,无一是处,无处有理,无法可处...心里不禁又怨起老爷太太,如何要把小姐嫁到这样表面光鲜内里不堪的人家来。
她老人家不说话,只沉着脸,卢劲拿不定什么意思,想想今天内院传出来的一些话,他又赔上些笑脸:“府中历来这样行事,这不是还没改么...”
这时二门上有婆子进来传话:“蒋太医到了,如今三老爷陪着在门房上喝茶。”
齐英志听到了,在屋里轻咳一声,杨妈妈撩眼皮看一眼卢劲,缓缓道:“我们老爷心疼小姐,自来都是半旬由蒋太医请一次平安脉的,今日又是半旬之期了,没想到竟点着日子到卢府这边来了。不知,方便不方便?”
不方便?卢劲说得出口?再犟下去就不是内院的事了,只得做出擦一擦汗的模样:“您老人家客气了,我这就去安排。”
蒋明勋没带药童,自己提着药箱进了东次间,隔帘为卢曼青诊治过,又在齐英志要求下,为卢曼青切了腕脉,提笔便刷刷刷写下药方便要走,一句多的话都没有。
齐英志只道了谢,倒是杨妈妈奉了礼单送出去多说了几句。
回来时向齐英志道:“说是清心丸护住心脉及时,命无大碍,但身子始终是虚了,先吃治风寒的药两帖,完了再来诊脉,若寒气散尽了,再接着吃固本培元的方子,先温补再劲补,而后散热,方可保日后无虞,前前后后,得小半年呢。”
齐英志边听她说,边拿方子细细看了,末了冷哼一声,将方子递了过去:“我记得陪嫁里药材不少,就别给人家添麻烦了,现抓来就在廊檐下煎罢。”
杨妈妈接过来点头:“我叫青玉专守着这个,她自幼跟着姑娘,学了不少药理。”
这是自然,万一好事做成了坏事,岂不是又添一桩麻烦。
说着杨妈妈又走近两步,凑拢头说道:“姑娘,您这里忙着,那头也没省事了。我送蒋太医出去,正碰上琳琅院的下人,打发人出府去延医请药呢,听说是跌得狠了,说不得是骨折。您不去看看?说起来,老爷还在那头呢。”
“我去看什么?这里大小姐病成这样,哪里走得开?妈妈你去,选个伶俐的,将蒋太医的话,一五一十向老爷禀报。”
话说到这里,眯起眼睛想了想,又是一笑:“说不得琳琅院这时候都进不去,那不要紧,就说我说的,若是进不去院门,便在院门前大声禀报给老爷,只要知道了便好。大小姐病得这样厉害,不好瞒住的。”
杨妈妈深知内院滚刀肉多,说不得只有这个法子。再有这个魔星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哪里劝得住,摇摇头就去办了。
紫宁这才从外头踱步进来,问道:“您今日这是闹得哪出,不是说要当眯眼菩萨吗?”
“切,”齐英志转头,摸过卢曼青手脚额头后背,又为她掖掖被角,这才起身,“我就是菩萨,那也是要吃肉供的菩萨。”
琳琅院里一片忙乱,看这阵仗陈姨娘的伤情是比卢曼青的病要重得多了,一儿一女侍在床前,下人忙忙乱乱的,一时药一时茶一时点送进送出。
府医就候在廊下,还有雷妈妈不时在问:“回春堂的纪大夫如何还不到?奶奶这时候还没醒,如何是好?”
这位是诊过了,说是自己才疏学浅,接骨之术还是要再请人一同斟酌,怕一个不慎影响日后。
卢江也坐在那里,看陈琳琅哭得梨花带雨:“我,我日后是不是就走不得路了。”
“何至于,不过是府医不擅此道罢了,咱们自然请好的来,再无后患。”卢江也不太会安慰人。
卢承欢急得不晓得说什么,只是担心亲娘,一径哭得眼晴红肿起来。
卢承志却一直捏着拳头,面色铁青:“爹爹,今日娘受了这样大委屈,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您一定要为她做主啊。”
就是心中再不喜齐英志,也没有纵容庶子指责嫡母的道理,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卢承志日后也不必在仕林中立足了。终究心疼儿子,卢江不过冷冷撇他一眼:“男子汉大丈夫何论内事?你不好好念你的书,如何跑到这里来?”
这是赶人走的意思了,卢承志忙解释:“我,我听人说娘受了伤,急忙便跑来了...”
看儿子受了申斥,陈琳琅忙把话头接了过来:“想是担心我的缘故,却耽搁了学业,你快去吧,我这里并没有大碍”,顿一顿轻咳两声又道,“便是有什么,也有你父亲并妹妹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