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环回来以后,桌上多了张抽纸。
她拿起抽纸,上面是一段在柔软纸面上勉强保持平衡的字体:
“你好,
抱歉,你的读书人物备注掉到地上,被我踩到了。”
果然,她记人物名的卡纸上多了一个鞋印。
本来应该生气的,但这张纸讲清了内容又表达了歉意,让她生气不起来。她瞟过一眼那个人的方向。
不在。
“还能就这么巧是他?想什么呢。”林怀摆出个微妙的表情,“看到个帅哥就想有点交集是吧,还是看书得了。”
林环坐下,把头发拢到耳后,用左手撑着额头,没入文字的沙丘。
傍晚是一声喷嚏。
先打了个喷嚏,林环的精神才意识到太阳正落山。她把椅背上的卫衣外套披在肩上裹紧,转过头去看夕阳
。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也转过头在看夕阳。
颇有点天涯共此时的抽象概念。
突然,那个男生站起来,干净利索地走了。林环欣赏完落日,重新回到书里,一直到图书馆闭馆才走。
第二天是新一天。
同样的位置,林环下午一点半到的时候,那个对角又坐着同一个人。林环今天把《罪与罚》的尾声加急看完了,对角同学还是那本32开书。
某次林环上完洗手间回来,桌上多了一张同样的卡纸。卡纸上以差不多的顺序标注了《罪与罚》的人物名,以及对应的身份。林环自己写这个是为了看的时候提示人物关系。
显然这张纸是“踩纸人”留下来的,也许是他的那份“人物关系提示”。
再下一天,林环把新带的《面纱》从包里抽出来,发现他不在那。光照在空座位上,显现出灰尘的轮廓,桌上没有东西,椅子上也没有那件毛衣外套。林环无意义地发了一会呆,随即坐下来看书。
看完那一章的时候,背都坐僵了。
林环一抬头,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还坐在那。
熟悉的形象,熟悉的位置,一切不变的老旧环境带给她放松和触动。至少形成了某种不言而喻的安全区,依靠着不可靠的稳定错觉。
但它是稳定的。
他今天是一本厚书,棕色封皮,16开。
今天是衬衫、羊毛开衫、眼镜,放本书在隔壁座位假装有人来防止别人坐在身边。
“啊哈,”林环想,“真是规律又无聊啊,老学究同学。”
想完转过头,带着欣然的赞赏。
她于是打开聊天界面,开始消息轰炸:
“兄弟”
“卧槽”
“图书馆有个帅哥”
“跟我坐对角”
“天天坐对角”
“老帅了”
“也不是老帅了”
“就是”
“他是那种”
“文学气质的”
“而且他看书”
“每天都看”
“我俩每天都坐对角”
“他戴个眼镜”
“穿那种,我要是瘦下来我也这么穿”
“我说不明白,反正我老取向狙击了”
也许没有那么夸张,林环没觉得多么小鹿乱撞。她只是习惯了夸大情绪的表达方法,她控制不了。这是她对抗麻木生活的调剂。通过一种神化了的想象力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