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昨天下午开始下雨，到今天早上停了。林环把头发上的泡沫冲掉，然后站在热水下，蒸气在她眼前氤氲起来，从打开的窗户飘出去。
时间很早，天是蓝色里加一点点霞光。光照到对面楼陈旧的屋顶，而楼房本身隐没在海一样冷静的夜色里。从外面透进秋天的冷气，吹在皮肤上。
林环最爱这样的感觉。
把头发吹干，穿了一件宽松的对襟毛衣，宽松的长裤，又套了一件深色卫衣外套。刚吹好的头发蓬松又顺滑，冷棕色，很长，又有点烫发的余卷。林环近视，眼镜洗澡也不会摘。细边框，是那种只有茶色上镜框的款式，镜片上挂着水珠。
她这么把头发散着，透露出一种被平时的理工气质掩埋的中国古典风格。
林环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冰滴咖啡，加进昨天晚上存的温水，喝中药一样干掉一半，然后刷刷知乎，慢慢喝完另一半。
八点一刻。
一只瓷色的手臂搭到床帘外，浆果红色渐变美甲，指尖艳得好像果汁快滴下来。这只手稍微活动了一下又收回去，安静地空间传来翻身坐起来的声音。
床帘唰地一下拉开，钱江月一头焦糖红棕色卷发，素颜的睫毛和眉毛弄得好像带妆，还没睡醒，顺势打了个哈欠。一手拽着床帘布，一手撑在头上，把睡乱的头发理顺。
钱江月一眼就看见下面坐着玩手机的林环。她不理解，但她大受震撼。
“铁子，你几点起的啊？”
林环停掉耳机里的音乐：“你说啥？”
钱江月从上铺爬下来：“你几点起的啊？”
“不知道，六点左右吧。”
“你咋起这么早啊？”
“我也不知道，平时我不都下午醒吗。”
“对啊。”
林环摊手表示离谱，站起来说：“到点了，我去图书馆了。你去不去，去我等你。”
钱江月说：“我学生会十点多有个会，下午还有事。”
“那我走了。”
“嗯。”
这个时候不是期末，图书馆有大把空位置，林环单肩背着书包站在电梯里。三楼的按钮亮着，电梯上行。三楼阳光很好，而且是社会科学类的分馆。林环不喜欢自习室，太压抑，也不热爱自己的专业——机械。不能说是不热爱，只是他以前误以为自己深深的感兴趣，现在发现不过尔尔。所以如果有得挑，机械馆她也懒得去。
社会科学馆，A302分馆——中国古代文学馆。
一进门是一股旧书味。
图书馆中文区的好处是，有很多难买的绝版书。倒不是学校特别收藏，只不过建校久了，很多藏书就成了绝版书。这些“难买品”又散发出灰尘和霉味，但林环觉得它是文学的气息，或者说她更倾向于这样浪漫地认为。
耳机里面放的歌是电影《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的插曲，叫“mystery of love”。林环包里带了书，但还是在书架之间徘徊几圈，手里多了一本爱·摩·福斯特的《小说面面观》。
转过一面墙，暖阳下，一个气质温文穿着羊毛衫的男生坐在窗边的位置，戴玳瑁细框眼镜。他托着额头看手里的书，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林环的耳机里循环的这首夏天的歌，前奏结束，刚好第一句歌词。他无比适合于眼前的场景。这个对于她取向狙击的场景。
这个人看起来没在学专业课，桌上摊着32开的一本书。林环收回目光，绕过中间的座椅，坐在跟他隔三四个座位的对角，随手把《小说面面观》放在左手边。她今天来，要看完《罪与罚》第六章。
偶尔，他看得眼睛疼，抬头歇歇，就扫到对面那个人。他或者翻书，或者望着窗外发呆。也许是发呆，也许是眼睛累了，也许是想事情。林环也不知道。
但她好像觉得有一点相似。
跟什么相似？
不知道，一晃而过的光影。
林环起身去上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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