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玩家公审直播1

冰冷，粘稠，窒息。

林野在腥臭的液体中挣扎浮起，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一片模糊。地下实验室破碎的玻璃和扭曲的金属在他身周漂浮，远处手术室惨白的光晕在浑浊的液体中晕染开，像一只窥视的独眼。

江湛不见了。只有舱门前那滩未干的血迹和散落的绷带碎片，如同冰冷的嘲讽。

最初的惊慌过后，是更深的寒意与决绝。林野抹了把脸上的污液，强迫自己冷静。他还有那把从钢琴上得到的黄铜钥匙，还有那张“后悔的护士”留下的纸条。

最初的病床……心锁……线的尽头与源头。

他必须回去。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那个他们最初醒来的病房。线索可能在那里，而带走江湛的“东西”，或许也指向那个方向。

地下区域因为之前的暴动和“院长”幻影的出现而变得更加不稳定，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血腥，偶尔能听到深处传来的、非人的呜咽和撞击声。林野避开主要的通道，凭借记忆和直觉，在迷宫般的废墟和管道中穿行。他尽可能利用阴影和掩体，动作迅捷如狐，只有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深处跳跃的冷光，泄露着他内心的焦灼。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找到了那条通往上层后勤通道的、熟悉的金属螺旋楼梯。攀爬的过程异常艰难，伤痛和疲惫如同跗骨之蛆，每向上一步都像在对抗整个世界的重力。脑海中不断闪现江湛最后靠在他肩上、气若游丝的样子，还有那双染血的手将照片和手记塞回他手里时的眼神。

不能倒下。

当他终于推开那扇锈蚀的防火门，重新回到一楼西侧的主走廊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骤然停住脚步。

不对。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暗绿色的地胶，惨白的日光灯，紧闭的病房门。但空气中那股浓烈到刺鼻的消毒水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混合着劣质香薰和电子元件过热后的微焦味道。而且，太安静了。不是之前那种充满威胁的死寂，而是一种……空洞的、被抽干了所有“活气”的安静。

最诡异的是，走廊两侧墙壁上，不知何时，密密麻麻地嵌入了许多大小不一的屏幕。有些是老旧的黑白监视器，有些是闪烁的液晶屏，还有些更像是老式电视的凸面屏幕。所有屏幕都亮着，雪花点滋滋作响，映照得走廊光影变幻，如同光怪陆离的电子迷宫。

屏幕里播放的内容千奇百怪：有些是不断跳动的扭曲色块；有些是快速闪过的、模糊的人脸特写，表情或惊恐或呆滞；有些则是固定的视角，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走廊拐角，或者……一张病床。

林野的心猛地一跳。他认出了其中几个视角——正是他们最初醒来的那间病房！从不同角度，甚至从天花板俯视！

他们在被监视？一直都被监视着？还是说，这又是“医院”规则异变的一部分？

他警惕地扫视着那些屏幕，试图从中找出江湛的踪迹，或者别的线索。但画面切换得太快，信息杂乱无章。

忽然，所有屏幕的雪花点和杂乱画面同时消失，屏幕齐齐一黑。

紧接着，所有屏幕同时亮起，显示出同一个画面——

一个风格简陋、像素粗糙的虚拟法庭场景。背景是深蓝色的幕布，正中是一个高高的审判席，席后坐着三个模糊的、只有轮廓的黑影。审判席下方，是分列左右的“原告席”和“被告席”，此刻都空着。法庭旁听席上，坐满了密密麻麻的、同样只有简单轮廓的“人影”，无声无息。

画面顶端，用猩红加粗的字体滚动显示：

【审判游戏·第一庭】

【案由：背叛与渎职】

【被告：护士长·艾琳（已异化）】

【即将开庭，请玩家入场。】

玩家？审判游戏？

林野瞳孔骤缩。这不是“人偶医院”副本的内容！至少，不是他设定过的内容！是新的副本？还是……两个副本发生了诡异的融合或叠加？

没等他细想，他前方不远处，一间病房门上的小屏幕突然放大，占据了旁边一块较大的屏幕。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沾满污渍护士服、头发花白凌乱、眼神惊恐涣散的老妇人。她似乎在某个狭窄的空间里（像是储物柜或通风管道），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屏幕下方出现标签：【被告：艾琳（实时监控）】。

同时，林野左手边另一块屏幕上，画面切换，出现了两个身影。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带着遮住上半张脸的金属面罩，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唇，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他腰间挂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和工具，行动间沉稳有力。

另一个则显得跳脱许多，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染着一头醒目的银灰色短发，穿着印有夸张卡通图案的卫衣和破洞牛仔裤，耳朵上挂着好几个亮闪闪的耳钉。他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睛却灵动地四处打量，手里把玩着一个魔方，手指翻飞。

屏幕下方出现标签：【玩家：雷克斯（资深者）】、【玩家：白晓（资深者）】。

他们出现在一条陌生的、充满科技感的金属走廊里，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系统提示（全频道广播）：审判游戏第一庭即将开庭。请被告相关‘见证者’或‘关联玩家’尽快前往‘法庭’区域。重复……】

见证者？关联玩家？

林野瞬间明白过来。护士长艾琳，是“人偶医院”的角色。而他们这些身在其中、接触过医院核心秘密的玩家，很可能就被判定为“见证者”或“关联者”！这是强制参与！

他必须去“法庭”！那里可能有线索，也可能……会遇到其他玩家，甚至，找到关于江湛下落的提示！

但“法庭”在哪里？

仿佛回应他的疑问，前方走廊尽头，一扇原本是墙壁的地方，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通道入口。入口上方，闪烁着“法庭入口”的虚拟字样。

林野没有犹豫，快步走向入口。在经过那些屏幕时，他瞥见代表雷克斯和白晓的屏幕里，两人似乎也收到了提示，正在朝某个方向快速移动。

踏入光门，一阵轻微的眩晕感传来。眼前的景象瞬间切换。

他出现在一个纯白色的、没有任何特征的圆柱形空间里，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头顶是柔和的无影灯光，脚下是光滑的白色地板。空间中央，悬浮着三个透明的、如同玻璃舱一样的座位，呈三角形排列。其中一个座位空着，另外两个里面，已经有人了。

正是屏幕里看到的那两个资深者——雷克斯和白晓。

雷克斯坐在左侧的玻璃舱内，双手抱臂，金属面罩下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新出现的林野，带着审视和评估，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像一块沉默的、坚硬的岩石。

白晓则在右侧的玻璃舱里，好奇地打量着林野，手里的魔方转个不停，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味的笑容，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哟，新人？看起来够狼狈的啊。怎么称呼？”他率先开口，声音清脆，带着点少年人的朝气，与这诡异的环境格格不入。

林野没有回答，他快速观察着环境。除了三个悬浮的玻璃舱，这个白色空间里别无他物。他们像是被关在观察箱里的标本。

“这里是‘陪审团席’。”雷克斯突然开口，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显得有些低沉瓮哑，“看来，我们三个被选中，作为这场‘审判’的陪审员。”

他的话音刚落，三人面前的白色墙壁，如同幕布般向两边拉开。

外面，赫然就是之前屏幕上看到的那个虚拟法庭场景！只不过，此刻他们仿佛置身于法庭旁听席的上方，拥有一个绝佳的、俯瞰全局的视角。审判席上的三个黑影，原告席和被告席，以及下面那些轮廓模糊的旁听“人影”，都清晰可见。巨大的压迫感和肃穆（尽管是虚假的）氛围扑面而来。

而他们所在的三个玻璃舱，正对着法庭中央，如同三个特殊的证人席或陪审团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