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水滴声，从他头顶正上方传来。

林野全身汗毛倒竖，猛地抬头！

只见楼梯上方，环形大厅挑空的二层围栏边缘，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人。

不，那或许不能称之为人。

它穿着笔挺的、一尘不染的黑色旧式西装，戴着白手套，身形瘦削高挑，站得笔直。但它的头……它的头以一个完全违背重力常识的角度，向后折断了几乎一百八十度，后脑勺对着前方，而那张“脸”——惨白光滑如陶瓷，画着猩红的嘴唇和漆黑的眉毛眼睛——正“倒着”从上方，直勾勾地“俯视”着下方的林野！

它的嘴角，挂着和档案照片上那个斯文院长一模一样的、温和却令人心底发寒的微笑。

没有瞳孔的眼睛，空洞地“注视”着林野，仿佛已经等待了许久。

林野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是院长！或者说，是院长被“规则”或“实验”扭曲后形成的某种存在！

它没有动，只是那样“倒着”看着他，嘴角的微笑弧度没有丝毫变化。

但林野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冰冷粘稠的恶意，如同实质的蛛网，正从那个倒置的“头颅”上散发出来，层层叠叠地笼罩下来，试图缠绕、渗透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念头。

【系统提示（私信）：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精神污染源！目标：‘院长’（异化体）。污染等级：极高！建议：立刻脱离视线接触！立刻！宿主！醒醒！】

系统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急促尖锐，甚至带上了电流杂音的破音！

林野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血腥味让他骤然从那冰冷恶意的凝视中挣脱出来！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急退，同时将手中的金属扳手狠狠掷向楼梯上方那个诡异的身影！

扳手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砸向“院长”倒置的头颅！

然而，在扳手即将触碰到它的瞬间，“院长”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轻微地晃动了一下，扳手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它的“身体”，砸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又弹落在地。

幻影？还是更高维度的存在？

没等林野细想，那个“院长”的幻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戴着白手套的手，朝着楼梯下方的林野，轻轻招了招。

随着这个动作，环形大厅里那扇巨大的、对着灰雾的“落地窗”，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灰雾疯狂翻涌，无数只惨白的、大小不一的手掌，密密麻麻地贴在了“玻璃”内侧，疯狂地抓挠、拍打！尖锐的指甲刮擦声如同海潮般涌来！

与此同时，林野脚下的暗红色地毯，突然变得粘稠湿滑，仿佛浸泡在血水中！地毯的纹理如同活过来的血管般蠕动起来，试图缠绕他的脚踝！

而楼梯上方，“院长”的幻影依旧站在那里，倒置的脸上笑容不变，只是那猩红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念诵着什么。

四面八方，都是致命的威胁！

林野额头冷汗涔涔，他知道自己绝不能被困在这里！江湛还在下面等着他！

他目光急扫，忽然定格在环形大厅另一侧，那架蒙尘的三角钢琴上。钢琴盖是合上的，但琴键上似乎落着什么东西，反射着微光。

没有时间犹豫了！林野猛地向侧方扑去，一个翻滚躲开脚下“活过来”的地毯的缠绕，同时抓起地上滚落的金属扳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砸去！

“哗啦——！！！”

刺耳的玻璃碎裂声震耳欲聋！想象中的玻璃碎片四溅并未出现，那“窗户”碎裂后，后面并非灰雾，而是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洞口！而那些贴在“玻璃”上的惨白手掌，在“窗户”破碎的瞬间，齐刷刷地僵住，然后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垂落、消失。

脚下蠕动的地毯也瞬间恢复了死寂。

楼梯上方的“院长”幻影，脸上的笑容似乎凝固了一瞬，那双空洞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聚焦”在了林野身上，倒置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意外”和“审视”的光芒。

林野来不及思考这变化意味着什么，他抓住这短暂的间隙，如同一道影子般冲向那架三角钢琴！

冲到近前，他才看清，琴键上放着的，是一把黄铜色的、造型古老精致的钥匙。钥匙旁边，还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他一把抓起钥匙和纸条，来不及细看，转身就冲向那个被他砸出来的黑洞！

就在他即将跃入洞口的瞬间——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非人的尖啸，猛地从楼梯上方传来！那声音仿佛集合了无数人的痛苦、怨恨和疯狂，具有强大的精神冲击力，震得林野脑袋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动作也为之一滞！

他强忍着眩晕回头，只见楼梯上方的“院长”幻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从墙壁里、从天花板缝隙中、甚至从虚空中钻出来的、扭曲蠕动的黑色“线”！那些“线”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疯狂地舞动着，朝着他席卷而来！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焦糊和血腥味！

“源初之线”？！

林野心中骇然，再不敢有丝毫迟疑，用尽最后力气，纵身一跃，跳进了那个漆黑冰冷的洞口！

身体急速下坠，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那越来越远、却依旧令人心悸的尖啸。

下坠的过程似乎很短，又似乎很长。

“噗通！”

他摔进了一滩冰冷粘稠的液体里，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呛了好几口那腥臭的液体。

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地下实验室区域。但这里似乎更靠近核心，四周散落的设备更加精密，也破损得更加严重。前方不远处，就是之前那个手术室。

江湛！

林野心中一紧，顾不上浑身湿透和疼痛，立刻朝着之前那个金属舱门的方向跑去。

然而，当他跑到那扇厚重的圆形舱门前时，却发现舱门……是虚掩着的。

他离开时，明明旋紧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他猛地拉开舱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

壁灯依旧亮着，暗红色的地毯上，还残留着一小滩未干涸的暗色血迹，旁边散落着几片染血的绷带碎片。

但江湛，不见了。

“江湛？！”林野压低声音喊道，冲进走廊，左右张望。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只有那滩血迹，无声地诉说着江湛曾经在这里，伤重濒危。

是被什么东西带走了？还是他自己离开了？以他当时的状态，自己离开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林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检查周围。血迹附近，有几个模糊的、不太完整的脚印，指向走廊深处，那个之前传来诡异脚步声的方向。

是那个“东西”带走了江湛。

林野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看了看手里那把从钢琴上拿到的黄铜钥匙，又展开那张一直攥着的纸条。

纸条上用娟秀却略显颤抖的字迹写着：

“真正的‘门’，在最初的‘病床’下。钥匙打开‘心锁’。真相……在‘线’的尽头，也在‘线’的源头。——一个后悔的‘护士’留。”

最初的病床？是指他们醒来时的那间病房？7号床？还是林槿的床？

钥匙打开心锁？是指这把黄铜钥匙，能打开某种“心锁”？隐喻？还是字面意思？

真相在线的尽头，也在线的源头……“源初之线”……

线索似乎连起来了，却又更加扑朔迷离。

但无论如何，江湛被带走了，很可能带往了“线”的尽头或源头——那个最危险的地方。

林野深吸一口气，将纸条和钥匙收好，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没有选择，只能前进。

沿着地上模糊的脚印和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属于江湛的血腥味，林野再次踏上了追寻之路。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求生或探究，而是为了那个将最后的信任和“线索”托付给他、此刻生死未卜的同伴。

走廊深邃，仿佛通往地狱的最深处。

而在走廊的尽头，等待他的，将是这个扭曲医院最终的“真相”，以及……与那个倒置微笑的“院长”，或者说，与“源初之线”本体的，正面交锋。

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救回江湛。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因为有人，在等他回去。

第十八章：医院的“真相”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