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湛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舱门，身体沿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他低着头，双手撑在地上，肩膀无力地垂着，整个人如同从血水里捞出来一般，制服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却此刻显得无比脆弱的轮廓。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带出血沫，溅在暗色的地毯上，晕开一小团一小团刺目的暗红。
“江湛！”林野冲过去，蹲在他身边，想要检查他的伤势，却又不知从何下手。江湛现在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要糟糕，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江湛抬起手，摆了摆，示意自己还能撑住。他艰难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鬼，嘴唇毫无血色，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黑沉沉的，深处燃烧着不肯熄灭的、近乎执拗的火焰。他看向林野，嘴角居然扯动了一下，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却只牵动了干裂渗血的唇。
“死……不了……”他气若游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是……有点……累……”
林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和……心疼。他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病号服袖子内衬，想要去擦江湛嘴角的血沫。
江湛却微微偏头，避开了。他靠着舱门，闭了闭眼，似乎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然后，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颤抖着，伸向自己的怀里。
林野看着他艰难地摸索着，掏出了那份染血的院长手记，还有那张泛黄的、皱巴巴的照片。
江湛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指尖轻轻拂过那个笑得无忧无虑的小男孩的脸，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他此刻浑身浴血、杀气未消的模样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然后，他将照片小心地折好，连同那份手记一起，递给了林野。
“……拿着……”他的声音微弱断续，“如果……我撑不到最后……你……带着这些……找出办法……毁了这鬼地方……”
他的眼神直直地看着林野，里面不再是冰冷的审视或杀意，而是一种近乎托付的沉重，以及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林野没有接，只是看着他，声音有些发紧：“你自己留着。要出去，一起出去。你说过，我是你的‘饵’，没钓到大鱼之前，饵不能丢。”
江湛怔了一下，看着林野认真的眼神，那苍白干裂的嘴角，似乎又扯动了一下，这次，终于有了一点极细微的、近乎虚幻的笑意。
“……好……”他轻声应道，收回了手，将照片和手记重新按在怀里，仿佛那是他最后一点温热和支撑。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只有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和舱门后隐约传来的、沉闷的撞击声。
林野在江湛身边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与他并肩。沉默在弥漫，血腥味萦绕不散。
过了一会儿，江湛极其缓慢地、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朝着林野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了林野的肩膀上。
很轻的一个触碰，却带着全身的重量和信任。
他的身体依旧在细微地颤抖，因为失血、疼痛和寒冷。冰冷的额头贴着林野温热的颈侧，传递着脆弱与依赖。
林野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他没有动，也没有推开，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江湛靠着。他甚至能感觉到江湛睫毛扫过他颈侧皮肤时，那细微的、痒痒的触感。
“林野……”江湛的声音低弱地响起，气息拂在林野的皮肤上，带着血腥味和一种奇异的温热。
“嗯？”
“……你到底……是谁？”江湛问，声音很轻，带着伤重后的虚弱和一丝茫然的探究，“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他问过，林野避开了。此刻，在生死边缘，在真相的碎片割得他鲜血淋漓之后，他再次问了出来，语气里少了几分逼问，多了几分……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寻求某种锚点的渴望。
林野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前方昏暗的走廊，感受着肩膀上那沉重而脆弱的依靠。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坦诚：
“我叫林野。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我大概知道这个‘医院’是怎么回事，知道一些‘规则’，甚至……可能知道一部分‘未来’。”
“但我不知道，你会在这里。也不知道，‘江湛’……会是这样。”
他顿了顿，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江湛汗湿冰凉的鬓角，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低地说：
“所以，别死。”
“我还想知道，关于‘江湛’……完整的故事。”
江湛的身体似乎轻轻震动了一下，抵着他肩膀的额头，力道微微加重。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疲惫，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安心的意味。
【系统提示（私信）：环境：危机间隙，静谧长廊。检测到高强度生命体征交互与深度情感沟通（？）。队友003号主动寻求紧密肢体接触及情感确认，宿主给予正面回应与承诺。分析：信任纽带实质性加固，依赖关系进入新阶段。当前姿势亲密指数：高。羁绊值+5！系统感动落泪（虚拟）！恭喜宿主解锁成就：“破碎灵魂的临时港湾”。温馨提示：港湾虽好，风暴未歇，请务必携手共渡！系统将持续为您提供……呃，精神支持！】
林野这次，连在心里反驳的念头都没有了。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在血腥与寂静中，感受着肩膀上另一个生命的重量和温度，在心底默默计算着江湛还能支撑多久，以及，他们该如何在这暴动的医院里，找到最后的生路，或者……终结这一切。
舱门后的撞击声，不知何时，渐渐停歇了。
但走廊尽头，那深邃的黑暗里，似乎有新的脚步声，正在由远及近。
轻柔，规律，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非人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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