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一时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血腥味、药味、还有江湛身上那股特有的冷冽气息交织在一起。
林野垂眼看着自己手腕上清晰的指印,又抬眼看向江湛。
江湛也正看着他,眼底的血丝未退,漆黑的瞳孔在昏暗里像是吸走了所有光线,深不见底,却又有什么莫名的情绪在深处翻涌。他的目光从林野的眼睛,慢慢滑到他被自己抓出红痕的手腕,再回到他脸上。
空气莫名地有些凝滞。
【系统提示(私信):检测到近距离生命体征交互……队友‘江湛(003)’痛觉感知阈值降低,肾上腺素水平异常……分析中……哦呀,宿主,您的队友似乎对您的‘护理服务’产生了某种……微妙的依赖倾向?当前羁绊值+1。温馨提示:在恐怖副本中建立过于紧密的情感联结,可能增加决策风险哦~(但系统支持一切真爱!)】
林野:“……”
这破系统又开始了。
他面无表情地抽回自己的手腕,拿起那半卷绷带,开始给江湛包扎伤口。动作熟练了许多,尽量绕过伤处,施加均匀的压力止血。
江湛任由他动作,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脸上,那眼神里的审视和探究,比之前更浓。
“你不是林槿。”江湛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却是陈述句。
林野缠绷带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什么意思?”
“林槿,编号7749,二十岁,A市大三学生,性格内向怯懦,体检报告显示有轻微心律不齐。”江湛报出一串资料,目光如炬,“而你,面对‘修补师’的追杀能冷静逃脱,处理伤口手法虽生疏却镇定,眼神里没有新人的茫然和崩溃,只有评估和算计。”
他微微前倾身体,带着伤者的虚弱,压迫感却分毫未减。“你是谁?”
林野迎着他的目光,心思电转。否认?装傻?江湛显然不信。坦白?说自己是他这个世界的创造者?那更荒唐,且无法取信。
“我是林野。”他最终选择了部分真实,语气平静,“至于为什么在这里,变成了‘林槿’,我也不知道。醒来就是如此。你想把我当饵,还是当队友,随你。但我建议,现在我们最好先想办法离开这间医院,找到院长办公室。”
他刻意忽略了“眼神里的算计”这一指控。
江湛盯着他,良久,忽然扯了下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却似乎少了些之前的冰冷隔阂。“林野……”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舌尖品味,“好。林野。”
他没有再追问,向后靠回墙壁,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积蓄体力。“‘修补师’暂时被引开了,但它很快会回来。档案室是突破口,必须拿到院长的秘密档案,才能知道这个副本异变的根源,或许也能找到‘治疗’我伤口的办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院长办公室在顶楼东侧。从这里过去,要穿过中庭和主楼走廊。路上的‘东西’不会少。”
“你的伤能撑住?”林野问。
“撑不住也得撑。”江湛睁开眼,眼底恢复了一片沉冷的黑,“把镇静剂给我两支。必要时,可以用来制造混乱。”
林野递过去两支安瓿瓶。
江湛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林野的手心,带起一丝微痒。他将其小心收好,然后再次尝试起身。这次稳了许多。
林野看着他苍白但坚毅的侧脸,忽然开口:“刚才在下面,那个‘修补师’,在缝合一具破碎的人偶。它……对我笑了。”
江湛动作一顿,看向他,眼神凝重起来。“它‘笑’了?”
“嗯。很短促,像小孩。”
江湛的眉头深深锁起:“麻烦。‘修补师’通常没有情绪表达。它对你‘笑’,意味着它把你标记为‘特别的修补材料’了。接下来,它会优先‘寻找’你。”
林野心头一凛。
就在这时——
“咚。”
一声闷响,从他们头顶的天花板传来。
紧接着——
“咚。咚。咚。”
缓慢,沉重,带着某种粘滞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楼上的房间里有规律地……跳跃?或者,被拖行?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天花板。
惨白的墙皮,似乎随着那敲击,正簌簌落下细细的灰尘。
午夜的缝合声尚未停歇,新的诡异,已然降临。而他们,被困在这间暂时的安全屋,一个重伤,一个被标记,前路未卜。
江湛看向林野,忽然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林野的耳廓,气息灼热:“听着,不管你是谁,从现在起,跟紧我。‘修补师’我来对付。你的任务,是拿到档案,找出这个医院的‘病根’。”
他靠得极近,受伤后的虚弱让他气息有些不稳,吐息灼热地拂过林野的耳尖。
“明白吗,林野?”
林野能闻到他身上血腥味之下,更深层的、属于他个人的那种冷冽气息,混合着伤痛的灼热,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存在感。他不动声色地偏开头,却撞进江湛近在咫尺的深沉目光里。
“明白。”林野听见自己平静地回答。
【系统提示(私信):危!宿主心跳加速,体温微升!检测到暧昧距离与强势宣言!系统判定:此场景危险系数上升,但浪漫指数同步飙升!友情提示:生存第一,恋爱第二……不过如果是和003号的话,系统可以破例提供BGM服务哦!( ̄▽ ̄)】
林野:“……闭嘴。”
江湛似乎没注意到林野瞬间僵硬的脸色(或者注意到了但不在意),他稍稍退开一点距离,侧耳倾听头顶越来越近的“咚咚”声,眼神锐利如刀。
“来了。”他低语,右手再次按在了腰间那冰冷的刀柄上。
而林野,也悄然握紧了口袋里剩余的那支镇静剂。
门外的阴影在蠕动,天花板上的敲击声渐成合围之势。
漫长的午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