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这些小辈是听着忍者之神的传说长大。
千手柱间，已经在口口相传中神化成了一个传奇的符号。
所以当神走下神坛，褪去神光只剩下人的属性，他们才格外无所适从。
无所适从那个神明一样的男人会在听到现任火影是自己孙女时驮着背、耷拉着脸如丧考妣；无所适从眼前的初代火影会如此坦然又无所顾忌地承认自己好赌顺便教歪了下一代的事实。
整个密室回荡着千手柱间的笑，爽朗又带着怪异的尴尬。
“忍者之神，怎么和我想得不一样。”水月瑟缩了脖颈，努力压低着存在感。
“还是老样子啊。”猿飞日斩发出了自秽土转生后的第一声感慨，护甲遮掩下指尖的微动是试探性地触碰这具躯壳的操控底线。
谁都清楚，眼前这场拉家常式的言笑晏晏不过是浮于刀尖的肥皂泡。
万幸持着刀的是初代大人。四代庆幸。
万幸持着刀的是初代大人吗？三代迟疑。
秽土火影的是木叶叛忍大蛇丸。
为了向这位宇智波的末裔解惑。
仅仅只是解惑？他猿飞日斩半点都不信。
他可太清楚这位曾经的弟子面上冠冕堂皇面下是恶意的把戏。
可他没料到这份直勾勾的恶意是对着他的师长。
大蛇丸怎么敢！
“你当初就不该把它造出来。”秽土转世的滥用者竟恬不知耻地诘问创造者。
“你的政策和忍术带给后世的净是麻烦。”
“将宇智波逼到走投无路的恰恰是你啊，二代火影。”
“你一手创立的宇智波警务部才是一切的开端。”
“宇智波……”
宇智波，还是宇智波。张口闭口离不开的宇智波。
字字诛心。
这足够二代火影那封神封佛的兄长从慈眉善目到金刚怒目。
“扉间！”红色的铠甲被查克拉席卷的飓风震动得咯吱作响，蛛网般的裂纹爬满了这间本就不够空旷的室内。
远远站着自认为是受害者的宇智波末裔看着鬓角切断的发丝在风暴中碾为齑粉，即使他身前早就挡满各色各样的人，各式各样保命的忍术。
鬼灯水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一滩水。
他们也只是被波及到的路人。
倒是直面忍者之神怒火的银发忍者显得格外闲庭信步，支起磐石般的查克拉屏障将同为火影的后辈们保护得滴水不漏。
千手扉间无所谓用这具躯壳承受千手柱间的查克拉外露。
那具会流血的身体早就被火化成埋在墓里的骨灰。
而这具秽土的身体一开始就舍弃了痛感。
这点很好。
能扛得过初代火影查克拉的容器，绝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忍者尸体，是值得研究的素材。银发忍者甚至还饶有闲心地将那个叫大蛇丸的小子利用肉体转移逃避尸鬼尽封反噬的手段从记忆里拉出来细细对比。
秽土的容器，大蛇丸的新肉体，尽管从能量的角度看是被稀释了上百倍的效果，可本源的原材料熟悉得让他隐隐厌恶啊。
这不就是他玩剩的东西。
倒是没想到那个写在纸上还未验证的假设被后辈开发出来了呀。
这点更好。
他扭头，安抚性地看着另外两位同束缚僵持的影。
秽土转生的发明者自然能认得出大蛇丸摆出控制亡灵的手印。
“我不会束缚你们的人格……”猿飞日斩的眼前蓦然浮现出大蛇丸的话语。“但我保不准会控制你们的举动”这未尽之意倒还真符合他弟子蛇一样的个性，只配匍匐在地面，耍些上不得台面的文字游戏。
即使如此，身为弟子的猿飞日斩还是一副随时准备冲到老师面前的模样，满心满眼充盈着羞怒的情绪，不停张大的嘴唇尽力撑出每一个字音的弧度。
“对不起”，还有“别伤心”。
连那个千手扉间根本就素不相识的金发火影也是被扼住了声带，嘴唇描摹着相同的信息。
在他血缘上的兄长和那些站在受害者位置的诋毁者们看不到的角度，银发的忍者罕见地温软着眼角，凝固的血红瞳孔有了流动的神采。
“没关系。”他同样蠕动着唇角，无声回应。
二代火影早就已经不伤心了。可千手扉间还能感到暖心。
他果然还是喜欢蓝眼睛里亮起的微光。
于是他刻意放开了最外围查克拉的控制，任由它们被初代的查克拉压制、吞噬。
初代接收到了来自他血缘上的弟弟示弱的信号。
“扉间，放下你的手指。”所有人身上的压力一轻。
“知道了。您乱爆发查克拉会给别人造成麻烦的。”他对上初代火影，眉眼恢复成冰的温度，做出一副倾听兄长教训的沉默模样。
他并未收拢查克拉，而是将其如同水纹般一圈圈扩散。
他是感知型的忍者，将查克拉花在无谓的对抗消耗上不利于他向外界获取情报。
他沉下心，将思绪扩散。
他长久的沉默使得耳边的责问一浪高过一浪。
“扉间，当初就该按我说的停止秽土转生的开发……”
“下面呢。”
“扉间，我提醒过你多少次不能轻视宇智波……”
“接着说。”
“斑他是个极其温柔的男人…..”
“还有呢。”
“扉间，你面前的只是一个单纯的宇智波孩子”
“嗯”
“宇智波……”
“嗯。”
“斑……”
“嗯。”
每每他名义上的兄长语气流露出结束的意味时，他总能恰到好处地充当了捧哏。
毕竟，信息处理还需要时间的。
神游天外之际，他悄悄换了一个更为舒服的站姿。隔段时间捧哏一次就显得越发敷衍。
他感知的范围自然包括着眼前密室的一切。在将初代火影划分到感知范围内后，他能轻而易举地分辨出那团正气凌然的查克拉下含着初代本人都不自觉的理所当然的负面情绪。
不过比起初代火影，余下几人的恶意倒是直白得可笑。
直到他再一次发觉周身过分的安静，他下意识地开口道：“不说了吗？应该不止这一点吧。”
他看到了所有人脸上写满的尴尬。
看样子是初代火影已经数落到宇智波的小辈再难添上一句的地步。
初代火影爽朗又尴尬的大笑再次充斥着整个空空落落的密室。
他一个侧身避开了千手柱间伸向他毛领子的手，一步一步走向边缘，将手覆在了墙壁上。
“这，真的是忍者之神吗？”密室里，鬼灯水月艰难地开口，第一次近距离地看着这位被奉为神的男人。
“还是老样子啊，习惯了。”陷入回忆的猿飞日斩慢慢悠悠地接了句。
习惯了，习惯了信众朝拜的神像早已布满裂纹的事实。
“还要补充吗？补充到还能救的人死得不能再死了再上战场吗？”他难得好心地提醒了句，“战场上有宇智波斑的查克拉。”
战争果然是个能推动气氛的话题。
“我会根据佐助的意愿选择操控你们摧毁木叶还是支援战场。”大蛇丸的双手再次摆出了结印的架势。
“解释还是操控。”宇智波佐助眼底流转着万花筒的纹路。
回应是烟尘散尽后墙壁上深深的凹陷，墙壁龟裂的划痕同秽土的裂纹遥相呼应。
“这是你和发明者说话的态度？班门弄斧的小辈。”
下一秒，意料之中的束缚感下他不自觉地扭动着头颅。
“猿飞，你培养的忍者很有一手，懂得利用我的力量来增加束缚力，那个体内满是我细胞的后辈。”初代火影对着施术者瞥去一个赞赏的眼神，转头对着僵硬成塑像的弟弟大笑，“扉间，你的感觉有些迟钝啊。”
“能得到忍者之神的赞赏是我的荣……”嘴上的故作轻松掩盖不了大蛇丸鬓边豆大的汗珠摇摇欲坠。
嘀嗒——
有水滴落在地上砸得粉碎。
通灵的蛞蝓横亘在银发的忍者同自得者们之间，划分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
千手扉间极其自然地俯下身，掌心贴着蛞蝓的身体密语几句，绯红的眼瞳越过千手柱间的身影，同出现在日斩和水门边上的影分身隔空示意。
“荣幸？败者迟钝的荣幸吧。”三个千手扉间同时开口，绯红色的眼瞳慢慢扫视过那一张张扭曲的脸，万众瞩目下慢条斯理地摆出解印的手势。
谁规定只有施术者才能利用柱间细胞了，愚蠢。
他看着瞬息聚集在身边的学生和金发火影，盯着那双难以置信的万花筒，重复着宇智波佐助的话语，“哦，解释还是操控？”
他的指尖隔空轻点着本就布满蛛网纹的天花板。
下一秒。
银白色的月光顺着开了口的天花板落在银白色的发上。
只要他抬头，他就可以望见满天的星斗。
他低眉，也未尝不见蓝蓝眼的金色小太阳。
像极了活着的时光里一抬头就能望见木叶格外晴朗的苍穹。
“那个叫大蛇丸的不用担心，我还是先为这孩子解开心结吧。”千手柱间的笑里只剩下强行打圆场的笑，“扉间，你吓唬够孩子了。听后辈们的口气，战场还远远没到我们这些亡灵力挽狂澜的时刻，对孩子们要有信心。”
千手柱间只得到了对方口中的一连串坐标。
“宇智波斑把小纲砍成了两段，用的是花树界降临的招术，初代大人。”银发的男人略微蹙眉，像是在确认，却吐露出更惊人的信息，“宇智波斑走后，和小纲一样生命垂危的查克拉团，一个是岩隐的大野木，一个和二代雷影很像的查克拉，剩下的两个应该是砂隐和雾隐的影们吧。”
话音未落，隐于千手扉间背后的影分身结了一个二代火影标志性的印。
飞雷神之术。
千里之外的战场。
金发的女人就着腰间不断涌出的血画下了通灵的印，召唤出了不大的蛞蝓。
“纲手大人。”千手纲手听见耳畔蛞蝓温柔又心疼的声音，她被温柔包裹进绵软的查克拉温床，蛞蝓的躯壳成了连接她上下半身的临时纽带。
濒死的人是会出现幻觉的，她竟迷迷糊糊地在蛞蝓身上看到了二爷爷飞雷神的标记。
假的吧。她想，但是她还是用着所剩无几的气力，使得头颈离那个模模糊糊的标记更近一点。
“二爷爷。”她小声地啜泣。
“小纲。”她看见视线里有个蓝色的人影向她伸手。
她的肢体被冰冰凉凉的双手接上，四肢百骸浸透在查克拉组成的海洋中，熟悉得想让她落泪。
“二爷爷。”她发出了比猫儿大不了多少的哽咽。
“小纲。”银发的忍者依然耐心地回应。
“二爷爷别过头去，现在小纲丑死了。”她恢复了气力，只想软乎乎地撒娇。
“那小纲公主打扮好了来叫二爷爷吧。”那个银发的忍者笑着偏过了头。
几分钟后，拆掉了蓝色盔甲的千手扉间将他的小公主拥在怀里，指尖渗出淅淅沥沥的水珠清理着小公主发上的灰尘。
“二爷爷，小纲很听二爷爷的话的。”
“嗯。二爷爷看到了。”
“二爷爷教过小纲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留下能够召唤蛞蝓的查克拉。”金发的女人乖乖巧巧地低着头，像是小时候一样享受着她的二爷爷替她温柔绾发的时光。
“可是来救小纲的二爷爷只是个影分身。”
“就等于小纲抱住了二爷爷。”哪怕其余的影们依次脱离危险，那位已经是火影的女人却将环着银发忍者的手收得更紧了。
宇智波密室。
“是还未到生死存亡的时刻，初代大人尽可为眼前单纯的宇智波孩子解惑。”他将影分身的反馈告知了身边人，对着初代的火影做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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