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没有，你已经足够浪费我的时间了。”杨澈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你打算讲一个迫不得已的凄惨故事就算了吧，可恨和可怜对我都不重要。”
何故垂下头，安静的可怕。
“在这里的人都是无比沉重的，身上背着人命和疯狂。”杨澈吐出一口烟，这让他的脸愈发朦胧，透过烟，何故看到他那疲惫而厌世的眼神。
那是更加安静的深处，不见涟漪，不见游曳，只是沉入底，难以撼动。
“我看见了······”何故话只说到一半，就不知该说什么了。
就这样两个人对视良久，相顾无言。
“何故，这里没有一个人是正派角色，我也不是，就算讲给我听了，你也得不到你要的救赎。”杨澈叹了口气。
“飞蛾扑火。”何故苦笑着。
“我倒是希望我是火。”杨澈不再看何故，这句话更加的坚定。
“可惜你不是，要不然烧死我也好。”何故躺了回去。
她盯着如黑洞般的天花板，一阵眩晕袭来，真如天旋地转。
何故总是想着“如果还有重来的机会”这几个字，真好啊，逃避的理由有一万个，但是最后还是逃不掉那个宿命。从最开始答应，从最开始那个在麻醉下慢慢睡着的孩子面前举起手术刀。
回不来了，何故脑海里又出现无数的画面，她抽泣着，鼻子堵住了，但是还是有一股血腥味直往里面钻，这让她饱受折磨，幻觉的出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这也许是她最后的宁静了，何故缓缓地闭上眼，在这恍惚的时刻，那早已远去的记忆翻涌上来，她看到自己名校毕业跃起拍照的瞬间；看到自己第一次实习的样子；看到自己无数辛苦爬上的主治医生的位子；看到自己站在领奖台的样子。
“很快就结束了。”何故哽咽着说，侧身看看杨澈。
杨澈沉默了，苦笑着摇摇头。
“太阳就算升起来了，我们也依然在黑暗里。”杨澈掐灭了烟头。
“看来我的故事是讲不出去了。”
“等我做完我该做的事情如果还活着，就听你说说吧。”杨澈扭过头去，他知道自己还是心软了。
“我不会活那么久了。”何故点点头，认真地说。
“这话太傻了，你得不顾一切的活着。”杨澈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要走了？”何故没有再继续刚才那连自己都害怕的话题。
“今晚的事情已经把我的存在暴露了。”杨澈扎紧身上的大衣。“我得重新回到暗处摸清这里。”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何故挣扎着支撑起半边身体，眼睛里难得有了光。
杨澈看着那一点微光的眼神，内心五味杂陈。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你会知道该做什么的。”
何故歪着头，那眼神又迷惑起来。
杨澈没再多说什么，走向了窗户，门是绝对不能走了，那太冒险了。
他知道自己身后是那双闪亮的眼睛，他看着那眼睛，总是会想起来很多眼睛。
于是杨澈回身在何故头上摸了摸，手心传来了柔软。何故也顺从地低下头，像迷路回家的猫咪。
“这不是你的错。”杨澈长叹一口气。
何故的眼旁流下两道晶莹的泪水，回过神来，杨澈已经不见了，她躺了回去，泪水决堤一样的涌出，她紧紧地捂住嘴，不想发出什么声音，也不能。杨澈最后说的话在耳边一次次的回响。
梁非群大大方方地坐下，这里是和旅馆那边隔着一个大院子的小楼，处处散出霉味，明显平时没有什么人住。他继续吹着口哨，趴在窗户那里不知道在透过那肮脏的玻璃看着什么。
小野一句话都没有说，在口哨声中默默收拾好了房间里的东西。
正当小野鞠躬打算离开时，梁非群喊了一声：“等等。”
小野愣了一下，还保持着半俯身的姿势，脸藏在阴影里：“您有何吩咐？”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我们刚才见过。”小野冷静地回答。
“很聪明的回答，好吧你可以走了。”梁非群也没有继续刁难。
小野转身离去，梁非群在她转身才回头看着她的背影。他确信自己是见过这个人的，而且那个场合还比较特殊。做了多年的警察，他的记忆力不会差。在一次去救线人的行动中，小野的脸是出现过的。不过当时一片混乱，他没有时间去盘问，在抱着死去的线人的时候，梁非群无比后悔，在咒骂中将这张脸刻在自己心里。
但是现在不是时候，即使在这里挑明了，就算杀了她也不会让线人活过来，梁非群是匹老狼，不会因为一点小肉放弃蹲守大批猎物的时机，
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这么提醒着自己。又看回了窗户，外面的雪这时略微小了一点，他可以清楚的看到院子里的一切，这次的情报被线人藏到了着偌大的院子里，他本来是打算潜行进来取走的。但是在观察了几天后发现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了这里，于是一边通知自己的后援，一边大方地也住了进来，这是难得的机会，那个老板居然同意了他进来。极其的反常，这一定程度说明自己也是老板算计里的一环，情报的真实性永远是值得怀疑的。
梁非群想要探明白局内，就一定要下场，线人在传递出主要证据的埋藏地就已经失去联系了，这是线人第一次把东西藏在这里，隐约地透露出一些危险的气息，可梁非群也顾不得许多了，无论自己是不是警察，保护线人安全一直是信条，那些在危险境地独自对抗黑暗的人一定是值得保护的。
可以死人，但是自己的线人必须被最大程度保存下来，因为这个他丢掉了警察的工作。要是闻起来，一定是一句坚定的“不后悔”。梁非群想起来那些官派作风就会讥讽地笑笑，胡茬就会格外的扎眼。
他坐下点起一支烟，关掉灯，享受片刻的安宁。妥协也是可以妥协的，只是绝对不能白白妥协，过去的无数次免费妥协已经付出了生命的惨痛代价。
看着对面建筑的灯光一个接一个的暗下去，梁非群心中那种属于猎人的兴奋重新燃烧起来，他猛抽着烟，坐在黑暗里盘算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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