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枯竭凋败

杨澈没有想到，自己的房间上方竟然有一个类似阁楼的地方，从建筑的外面完全看不出来，他越靠近越闻到一股恶臭，仿佛是腐败肉类的酸臭味。这股臭味混合着冷气，杨澈头一昏，有那么一瞬都有点神志不清，他强忍住这不适，用几秒时间适应了里面的黑暗。

难以想象面前令人作呕的场景有多疯狂，到处是蠕动的褶皱，在黑暗里捏出不同的阴影，杨澈既恐惧又疑惑，他无法用常识判断眼前的这些散发恶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看起来甚至是有生命的东西。

早就听闻这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看来这也是其中之一，等完全适应了黑暗，杨澈尝试向里面走了几步，这里的空间狭小，身材高大的杨澈只得俯身向前，他逐渐看清这写惊骇之物的真相，这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的手脚被链条相连，身上是黑色破烂的罩衣，分不清男女，都是脏兮兮且浑浑噩噩的，杨澈尝试呼唤他们，没有任何回应，像是行尸走肉般轻轻颤动着，在这小小一方，杨澈仿佛看到地狱路边之景，不仅是残忍和恐怖，更多的是合理的诡异，他在心里竟然不对这样的场景感到震惊，这灰色地狱的世界会不会不仅如此？

但是此时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原路返回是最佳选择。现在的他什么也做不了。正当他回头离去的时候，脚下传来了一阵吵闹。他停住脚步，没有想到这个牢笼下面居然不止有他的房间。还有另一间。但是这不是让他停下的理由。下面的吵闹还在继续，杨澈却不顾那恶臭，贴近了脚底的木板，佝偻着，想听清那窃窃私语。

没错的，就是这个声音。杨澈内心的野兽在咆哮，这就是杨澈来此的目的。那木板下的人，正是两天前入住的张镇和施可。他们正在为什么争吵着，不时蹦出来几个字眼。杨澈都不用猜就知道一定是什么交易，吵起来一定是因为钱。不知觉的，杨澈已经咬紧牙关，攥着拳头，听着张镇那总是得意的声音。藏在回忆底的痛苦就会翻涌上来，让他会想起那些残忍的画面，那些熟悉面孔的离去，就已经决定复仇是此生唯一剩下的事情了。原来的他只是众生中一个普通的学生，为了学术上的事情与人讨论并沉醉于那些知识中。如果不是那些肮脏的交易，打碎了杨澈所有朋友的肢体，也彻底打碎了杨澈的学术梦。那个追求学术的学生从大学里消失了。只有一个复仇者从那场交易中活下来了。

张镇和施可争吵的正是他们交易的内容，他们夫妇可以说是无恶不作，对于各种肮脏的行为不以为然。也不会想到隔墙有耳。

杨澈只听了一会，就差不多懂了，他是追踪而来，张镇打算来这里做什么他非常清楚，这个边境线附近的旅店是臭名昭著的灰色宫殿，由黑变白和由白变黑完全是合理合法的事情，而最重要的一点是，这里从未发生过流血事件。至少传言里是这样的。

杨澈小心的退出了这个阁楼。准备退回房间里去，也许今天晚上就到这了，他这么想着，他很清楚自己是足够冷静的。如何在不流血的这一讽刺的条件下杀死张镇，是需要从长计议的。杨澈是追踪了很久才决定在这里完成复仇的，因为张镇的生意就起始于这里，他来这里也总是独自前来，这是最好的机会，也是充满仪式感的审判。张镇绝对不能简单的死去。

杨澈小心的抹去自己的痕迹回到房间，封好窗户，就听到一声“砰”，他迅速的判断出，这是枪声，而且有消音枪管，能被他听见，一定离得不远。杨澈右手持枪架在左臂，左手则握着一把匕首，贴近门口。

三个黑衣人的房间里，剑拔弩张，形成了一对二的局面，刚才的枪声正是有人走火导致的。两个站在一起的是李氏兄弟，李明烁和李明昼。

另一个是柯尚乐，他正背靠着墙，手里紧握一支手枪。手枪对着面前这两人，但是李氏兄弟丝毫不畏惧，甚至没有拿出武器。只是看着这个浑身发抖的男人，觉得好笑。

柯尚乐是一名狱警，他参与了李氏兄弟的越狱，因为他实在拒绝不了那笔巨款。为此，他杀死了自己的同事，放出了李氏兄弟两个终身监禁，并跟随至此，他必须拿到尾款并洗白自己的身份出国。那么这里是最佳的藏身处。

此时他们对峙是因为就尾款一事，柯尚乐觉得自己应该拿到更多，那两个死去的同事和终身监禁的筹码，让他坚信自己可以得到更多，但是资金是一个幕后老板分到李氏兄弟手里的，完全可能被他们隐瞒，然后私吞一部分，柯尚乐紧绷的神经让他鬼使神差的举起了枪，导致现在的局面反而更加的难解。

李明烁很清楚柯尚乐这个懦弱的家伙事不可能开枪的，但是他的贪婪会让他铤而走险，本来他们两兄弟事无所谓钱的，都是亡命之徒，无牵无挂。

但是他们都很清楚，在这里是不能打起来的，老板会不惜一切代价维护这里的名声。此时更重要的已经不是讨论钱了，走火的一枪会把老板和这里的其他人吸引过来，他们会变成被秃鹫注视的腐肉，动弹不得，后面的行动也会泡汤的。

一直站在后面的李明昼突然掏出枪，扯开窗户，朝着外面连开数枪，李明烁也反应过来，拾起地上的弹头扔了出去。踹了发代的柯尚乐一脚，后者也恍然大悟朝着外面开了两枪。

子弹壳掉落在雪地里，两人乱打一气，还大声的叫嚷着，咒骂着，此时想要掩盖他们的矛盾，就得另外找什么东西来引开注意。

只是他们没注意到，距离房子不远处的雪地里有什么蠕动着，在枪响后也停住了，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盯着那扇打开的窗户，里面的光照亮了一片雪地，距离还很远。他没有再理会枪声，继续向房子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