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收了刀，凝视着少年。眼前浮现出他在酒馆没命地往嘴里灌酒的场景。
两人沉默了一会，利威尔道：“小子，就算出现那种情况，也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
说着，他径直与少年擦肩而过，朝回程方向去：“大人的事留给大人管，把你自己的分内事处理好就行了。”
吉米顿了顿，两三步跟上兵长，追着道：“那利兹会有危险吗？这几天……她看上去不大好啊。”
利威尔沉着脸，半晌，道：“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
暗流质的出现并没有规律，往往出其不意地冒出。与巨人不同，它们并不受日光的影响，时常也在夜晚出现。好在利兹总能像野猫一样察觉异样，好几次救艾利克斯于险境。
让利威尔咬牙切齿的是，后者不仅没有展现出丝毫感激之情，反而像利兹欠了她似的，嘴里哼一声，扭过头去。
利兹并不在意，她眼里只有艾尔文的命令，换成自己，这似乎没有问题，可一安在利兹身上，利威尔就觉得大有问题。
好在随着艾利克斯不再使用魔力，暗流质出现的频率逐渐减少。利威尔不让利兹迎击巨人，往往他和韩吉就能解决掉，遇上敌人数量多的时候，吉米做事也一点不含糊。
利兹休息的机会和时间都显著增多，渐渐地，女孩脸上的倦色开始褪去，脸蛋也红润了些。她精力好的时候，偶尔还和吉米玩起踩影子的游戏，一个人踩上另一个人的影子，被踩影子的人就不能动了。很幼稚的游戏，利兹玩得乐此不疲。
眼看阵型集结的日子近了，晚上，利兹要求加入轮班守夜。她强烈要求，利威尔又看韩吉和吉米的眼下多了黑轮，最后勉强同意了。
那晚利兹精神不错，大家匆匆饱腹入睡后，她把火生得旺旺的。
漆黑苍穹之下，女孩抱着双膝仰望天空，偶尔，春虫从草丛里发出一串连贯的鸣，不久又停止。
不知过了多久，利兹低头，看向面朝自己一脸不爽多时的艾利克斯。
后者一副“你还知道搭理我”的模样，双臂交叉，重重地哼了一声。
利兹沉默片刻，道：“那时还不知道。”
“啊？”艾利克斯摸不着头绪地看她一眼。
“人类很脆弱，但是比我们想象中的坚强。”火光的颜色在利兹的眸中摇曳，女孩的眼睛平静得像水面，“不知道的时候，就得去救。”
艾利克斯拧眉注视她好一阵，猛然反应过来，她是在说从巨人口中救下士兵的事。尽管利兹不顾地把他救出，但艾利克斯一眼就看出，那人伤势过重，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火光之中，艾利克斯凝视着她。
这个叫利兹的魔族是如此信赖而忠于人类，只要眼前的生命还没有被宣判死亡，哪怕已经是盖棺定论的事，她也非得和命运搏这一下，拼上性命去搭救，就为了一句“那时候还不知道”。
“蠢货。”艾利克斯冷冷地道。
篝火发出噼啪响声，利兹注视她片刻，缓缓打了个哈欠。
艾利克斯：“……”
……
天刚破晓，远处隐约看见信号弹的烟雾，吉米听从兵长的指示，在合适的时机也发射出一枚绿色的信号弹。
调查兵团即将再度集结。
艾利克斯看着利兹一骨碌翻身起床，把盖在身上的斗篷抖一抖反手往肩上一披，自由之翼就在晨风之中恣意飞扬开来。
她跨上马，缰绳饶一圈拧在手腕上，马儿感受到主人整装待发的气势，仰起脖子，发出清晨第一声响亮的嘶鸣。
这许多日过去，艾利克斯第一次觉得这一幕看得心头发热。
远处地平线，太阳升起的方向，调查兵团的队伍在尘埃滚滚之中朝近处而来。
朝阳的升起如同巨人睁开眼睛，那眼眸中央，艾尔文的马匹行进在队伍最前方，团长的双眸犹如发光的钻石在熊熊燃烧。
*******
“我要和你们一起回墙内。”当日，艾利克斯如是说道。
正在谈话的长官们投来目光，关于近日情况的汇报也戛然而止。
艾利克斯双臂抱胸，不客气地道：“墙内人类聚集，暗流质不敢贸然出手，对我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
“当然，我的魔力已经暴露，自己一路平安过去是不可能的。你们横竖要回去，劳烦再捎我一程。”
利威尔拧眉道：“你这口气倒听不出来是劳烦别人的态度。”
艾利克斯哼一声，不做声响。
韩吉扶了扶镜框，眼镜片反光遮住她的眸子：“之前没听你提过这件事呢，艾利克斯，怎么突然这么决定？”
“我没必要事事跟你们汇报吧？”艾利克斯不耐地反问道，“我一向提防你们，最近才判断你们到底对我构不成什么威胁，这才敲定。怎么，你们还不乐意？”
利威尔转过身，语气已大有不快：“你是哪只眼睛看见我们乐意了。”要不是韩吉按住他，他的手已经摸向刀柄。
前些日子来利兹的状态看得他心在滴血，虽然对于眼下状况利威尔也早有预料——他深知艾尔文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但当事实再度血淋淋摆在眼前的时候，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艾利克斯冷哼一声：“那没办法，这次你们乐意也得乐意，不乐意也得乐意。如果你们还想让这个人——”她的手指轻飘飘指向艾尔文，“活命的话。”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