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长做客

人声嘈杂的酒馆里，和利威尔兵长单独坐在酒桌前的凯恩正襟危坐，放在双膝上的拳头微微发抖，浑身都透露着长官一说话就能吓尿裤子的紧张。

另一边吧台前的吉米和酒友们已经拿着酒瓶勾肩搭背好不热闹，一时根本不打算回来的模样。利兹在回桌的路上被几个熟人堵了路，浑身酒气的大叔们莽着嗓门夸她的新辫子可爱，其中一位要伸手去摸，很快就被另一个骂着拍掉了手，然后一群人就豪放地哄笑起来。利兹夹在中间，偶尔埋头啜一口自己杯子里的牛奶。

凯恩恨不得把眼珠子挖出来扔过去的求助目光没有被一个同伴注意到，又不能晾兵长一个人在这里，少年哭出来的心都快有了。

过度紧张的神经也令他过度敏感，旁边利威尔才刚开口，一个“喂”字都还没吐完，凯恩就浑身一震猛答道：“在！”

反倒让兵长顿了一下。

“你们常来这家店？”利威尔问道。第一次跟踪几个小鬼出门那天凯恩和吉米就是在这家酒馆喝得烂醉，后来看流星那天也是光顾这里，利威尔出入酒馆的次数本就屈指可数，前后这家店的地皮都快踩热了。

“诶？”凯恩听罢愣了一下，而后耿直地答道，“那倒也不是，我们平时去的其他店子也不少。不过吉米说让长官知道太多‘根据地’以后溜号的时候就不好找地方躲了。”

这个回答倒并不出乎利威尔意料：“你倒是诚实。”

“……主要偷懒的一般也不是我。”凯恩老实地回答道。吉米不厚道的时候太多，这令队友出卖他的时候一丁点负罪感都没有。只要一想到他竟然在地下街把利兹弄丢了，凯恩就心有余悸，牙痒痒得巴不得挖个坑把那个金毛混蛋活埋了。

眼下好不容易捡着个话题，兵长又有几分在意的样子，少年索性把其他几个常带利兹出入的酒馆位置和情况都给长官地介绍了一遍。远在吧台的吉米还不知道，就自己离开的这一会功夫，珍藏的情报就被同伴像隔夜茶水一样倒掉了。

利威尔一言不发地听着，虽说大概知道利兹平日出入的是什么样的场所，却不想这几个小鬼的活动范围异常广泛，从只有上层阶级出入的高级酒吧，到街头流氓痞子云集的酒肆都混的挺开。不过听凯恩的意思，绝大多数时候他们更倾向于城镇居民们忙碌一天后光顾的寻常酒馆。

少年数着数着，底气越来越不足，自己之前没有留意，仔细一整理才猛觉：这平时带利兹一个小姑娘去的都是些什么地方？

“那个、兵长。”凯恩挠挠脖子，难为情地说道，“真的没有关系吗？让利兹和我们一起出入这些地方……”

话已出口凯恩才紧张起来，要是兵长也觉得不妥，是不是利兹今后就不能和他们一起出来玩了？

利威尔瞄一眼吧台方向，酒保把一满杯新鲜的牛奶递出去，围在那里的酒客们无比热闹地相互攀谈着，杯子在他们手里不甚在意地一个接一个地传下去，直到抵达利兹面前，换出她手里的空玻璃杯，杯子又在他们的接力下穿梭回吧台。利兹看上去已经很习惯，刚要喝一口快要溢出杯沿的牛奶，低头的时候被旁边一个矮胖的男人胳膊肘一拐，脸就淹进牛奶里，再抬起头时像长出一圈奶白色的胡子，惹得人群哈哈大笑。笑声传到了吧台另一边，吉米从人背挤成的墙里探出头，看见“长胡子”的利兹无辜地望着空了一半的杯子，也和男人们一起放声大笑起来。又是新一轮的碰杯。

末了，少年冲酒保招手示意，不久利兹的杯子就又满了。

女孩保护着杯子，急急地往外挤，生怕再洒出来。人群被笑声淹没，一边给她让出一条狭窄的路。

“我看她倒是挺开心，”利威尔看着利兹终于钻出人群，胜利地回望一眼吧台，喝了一口自己的战利品。

利威尔抽回视线，也喝了一口自己杯子里的酒：“这就够了。”

凯恩愣了愣，暗自舒了口气。没想到利威尔兵长比想象中还要关心和理解利兹的感受，可见他非常爱护她。

那一刻，嘈杂的酒馆里，少年小心地盯着利威尔的侧脸，忽然觉得兵长一向冷冽的表情之下似乎蕴含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他紧握的手心微微一松，觉得兵长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一只手这时落到他肩膀上，把凯恩吓得一声惨叫。

手还悬在半空的利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