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

绕回灯火通明的主道上，利兹用手挡了挡满大街刺眼的光。她的余光向上一瞥，发现竟然是绕回了那幢楼的正面，少女认出那个丽莎给自己扎辫子的小窗户。

鲍尔朝前面高喊了一句什么，利兹拿开手，一片光芒中看见两个人影转过身来。

吉米和凯恩先是顿了一下，而后几乎是同时地跳起来，飞快地利兹狂奔而去。

利兹揉了揉眼睛，不自觉地，脚下也迈开步子向他们小跑过去。

吉米冲在最前面，欢呼着一把把利兹抱了起来，后者脚下还没来得及减速，就被捞到了空中。

少年无比快乐地叫了一声，将利兹举过头顶就着惯性转了一圈，而后紧紧地把人拥进了怀里，勒得她透不过气来。凯恩啪啪拍着他的背着急地喊：“你轻点！轻点！”

吉米蹲下身子让利兹双脚落地，仍旧没有放开人，脑袋在利兹的耳畔来回地蹭得她直发痒。

凯恩抓起利兹的手，确信不是自己的幻觉，然后眼睛一刻不停地上上下下打量对方：“你有没有哪里受伤？或者不舒服？”

利兹摇了摇头，看到他眼角挂着泪珠，于是伸出手，像安抚丽莎一样摸了摸他的头，另一只手也没忘了摸摸吉米的头。

鲍尔走过来，看傻子一样的眼神鄙视地瞅着眼前的三个人，不经意瞥见利兹嘴角的弧度，才发现少女的眼里尽是温情。

那是鲍尔第一次看见利兹笑。

他们头顶后方的某道窗口里，丽莎的父亲站在窗边，玻璃里倒映着他沧桑的面容和胡须。

要是儿子还活着，也该是和这个亚伦商会少爷一样的年纪了。

扎麻花辫的利兹和凯恩站在一起，仿佛让他看见自己的儿子女儿长大的模样。

男人叹一口气，大手落在女儿小小的脑袋上，后者踮着脚尖，趴在窗口也往下看。

“爸爸，”丽莎糯糯地说，“姐姐在看我们。”

男人一愣，这才发现利兹不知什么时候回过头，目光落了过来。

大胡子立刻揪起女儿向后扔去，把遮掩了一半的窗帘完全拉上。虽然只是据点侧房的一个小窗口，暴露的后果也不堪设想。

“利兹，怎么了？”凯恩见女孩扭头，目光跟过去的时候捕捉到某个窗口的一丝黑影晃动，“是认识的人吗？”

利兹舞动小手对他说：“我走丢的时候，帮助我的人。”

凯恩张大了眼睛：“帮助你？你是说，地下街的人？”

鲍尔双臂抱胸翻了个白眼，却没说什么。

“爸爸！”丽莎不顾父亲的阻拦从窗帘底下钻出去半个脑袋，然后大声喊道。

男人禁不住女儿的催促，勉强地掀开一点帘子。

街上，凯恩脱了帽子，朝楼宇的方向鞠着一道深深的躬，郑重地，久久没有起身。

男人看着他，定在原地。

吉米是刚平复好情绪，要起身之际被凯恩也按着头压了下来。利兹这才得空拍了拍变得皱巴巴的衣服。

“人家说不定只是……‘亲切’而已，你也太夸张了。”吉米语速极慢地咕哝道，想要抽身去拉利兹的手。

“不管怎么样，”凯恩一动不动地道，“利兹毫发无损地回来了，对我们来说都是巨大的恩惠。”

利兹听罢心虚地把手腕往袖子里缩一缩。吉米撇撇嘴，也没再说什么。

离开的时候，商会的车马灯光跟着一起往远处流去。丽莎看着街上通亮的一切渐渐变回往日的暗淡，远去的光芒里，小女孩凝视着吉米和利兹的背影，凝视着那双相握的一大一小两只手。

分明是不记得哥哥的了，那个时候丽莎却无比清晰地看见小时候的自己拉着大哥的手走在回家路上，渐渐地，那双影子和利兹他们重合在一起。

为了不让爸爸看见，丽莎假装擦灰，用袖子使劲抹一把脸。

凯恩酸溜溜地抱怨吉米：“你才是太夸张了。”

“不管你怎么说，”吉米晃一晃紧捏在手心里的另一只小手，“离开地下街之前，我是不打算再放手的了。”

然而不过一会，在地下街城镇另一端找到几个前辈的时候，吉米就飞速撒了手，利兹被欧鲁骂得狗血淋头，佩托拉和君达也没护着她，只有艾鲁多还努力打圆场。

三个被隔在人墙外的少年只能相互耸肩。

“利威尔兵长呢？”

吉米发问，前辈们才如梦初醒似的齐刷刷回过头：“我们都是分开找的——你这么一说，好像有段时间没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