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心意

从钟楼下来不久，凯恩就开始后知后觉地害臊，想到自己刚才在这么一大伙前辈、尤其糟糕的还是在利兹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浑身都像是发烧，双手捂住脸，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和吉米走在队伍最后面，有意和大伙拉开一段距离，偏偏吉米还幸灾乐祸，夸张地模仿他方才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捉弄自己，凯恩气得差点没扑上去咬他一口。

吉米见他真要恼了，扑哧一笑：“像兵长说的，你就知足吧。我可是被‘机咪多多’地叫了好一阵呢！”为了显示利兹虽叫得不那么字正腔圆，却也早学会了自己的名字，吉米使坏地把“好——一——阵——”拖长了说，看着凯恩一脸羡慕嫉妒又不好发作的表情。

因为利兹学会的都是大家的名字，为了突显自己的特别，吉米在教她说话的时候偶尔也和韩吉一样假公济私，比如教利兹不能光喊他的名字，而要礼貌地称呼“吉米哥哥”。

利兹不知就里，以为这就同简·麦格和其他人要称呼他为“吉米少爷”一样，是默认的规矩，于是一口一个“多多”地叫，后来声音越来越甜，像蜜茶里还添一勺砂糖，惹来利威尔班其他三个大老爷们妒忌得几分哀怨的目光。于是很快，这件事就传到了兵长耳朵里，利威尔留心听了几次，就没有再后来的事了。

以魔族的情况来算，吉米不比利兹年长，反之，她不管他称一声“弟”就仁义至尽了。利威尔大抵是这样给利兹解释的。

而凯恩当然是没这样的待遇的，他没吉米那样大的胆子，就算有，利兹那双灵眸稍一瞧他，他就什么都教不出口了。

“你说，利兹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哭包？”想到这，少年就像瘪了气的皮球，满脸沮丧。

吉米：“……你出糗的样子被她见过的还少吗？”

凯恩：“……”仔细一想，好像的确如此。

不过少年又想，和其他出糗的时候比起来，还是属这次丢的人最大。男生哭和女孩子不一样，女孩子哭起来是梨花带雨，是娇柔的花瓣沾上清澈的露珠，露珠滴下来像珍珠散落在玉盘里；男生就不同了，这一哭，似乎所有男子气概都同不争气的眼泪一泻千里，噼里啪啦碎得一地狼藉，待少年回过神才发现要捡也不知从何捡起，就算去捡，也不知还能不能勉强拼凑到一起。

吉米看穿他的心思，耸耸肩道：“想想今儿克里说了什么？利兹故乡的文化是不同的。你看她虽然和前辈们关系都要好，要是排个顺序，欧鲁他们可真没法和佩托拉前辈相比较。说不定还真就像克里说的那样，糙老爷们根本就入不了她的眼呢。”当然，利威尔兵长是个例外，这一点不用说也心知肚明。

“臭小子，说谁糙呢？！”老远的前方，欧鲁举着拳头大声抗议道，君达和艾鲁多也回过头一脸鄙夷地瞅着这个臭小子。

吉米吐吐舌头：“这都能听着啊……”

凯恩默不作声，眼睛落到利兹的背影上，她和佩托拉前辈走在一起，两人手拉着手，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女孩子们手纤柔好看的轮廓。

他看着利兹的手，那样小巧，被前辈拉在手心里。

他想起利兹跃下钟楼，想起光是失去她的念头一闪而过自己就无法呼吸。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那一刻，他忽然无比希望自己站在佩托拉前辈的位置，希望自己是牵着那只小手的人。

如果，如果佩托拉前辈都有机会成为你的恋人。

那是不是。

是不是。

是不是我也——

“利……利兹！”凯恩喊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似乎这辈子也没有这样大声地叫过谁的名字。

利兹停下脚步，回过头，就同凯恩不去想也能预见的那样，一双明眸宛如晶莹剔透的雪花，缓缓飘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