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之人

不过片刻的功夫，韩吉看见利威尔出现在钟楼之上的时候，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一回头才发现身旁已经空空如也。

她挠了挠头，也拔腿朝楼内跑去，心想这人难道插了翅膀不成。

一口气上楼，当韩吉气喘吁吁地踏上最后一阶楼梯，发现塔楼上比她想象的还要混乱。

凯恩吓傻了似的，一脸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吉米累得瘫在旁边，背倚着墙壁直喘气，好在人看起来都无恙。夸张的是佩托拉和欧鲁，一前一后一人一句地训斥着利兹，脸上写满了后怕，君达和艾鲁多拦也拦不住他俩，甚至连利威尔横在中间也没有起多大作用。

利兹大约没有被这样凶过，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一只手不知所措地紧抓着利威尔的衣袖，另一只手还攥着帽子。

这样一锅粥的混乱场面持续了大约一刻钟，佩托拉和欧鲁气下来才发现自己的失态，渐渐闭了嘴，不大敢直视利威尔兵长的眼睛。

利威尔无心与下属计较，利兹和凯恩都没有受伤，只是后者明显受到了惊吓，好半天都是同一副痴痴的表情，像是魂魄还没有归位似的。

利威尔看不过去，蹲下身，摇一摇少年的肩膀道：“喂，小鬼，还清醒吗？”

凯恩缓慢而机械地点了点头，甚至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利兹，快向凯恩道歉，还有道谢！”佩托拉吩咐道。

利兹听闻一激灵，人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连连点头，转向凯恩的方向。

少年和她的视线相接触，瞳孔微微一缩。

还没等她开口，凯恩主动说话了，神情依旧呆滞地跟不上，倒不像他本人想说，而是声音自发从喉咙里飘出来了：“为什么……要跳下去……？”

众人皆是一愣，看向利兹，后者咬着嘴巴，小心翼翼地把怀里捏得皱皱巴巴的帽子展开给他看。

凯恩机械地低头，又抬头看向她，眼神发直：“捡……帽子？”

利兹用力点头，结结巴巴地道：“是你——们——”她的手指在吉米和凯恩之间快速划动，然后双手抱着头，“给我的——”越是着急，她要发出声音就越困难。不过她的意思已经表达得足够清楚了。

佩托拉一听气得眼前发黑，险些又要发作，幸而被艾鲁多劝住。后者示意她噤声，指了指凯恩。

佩托拉扭头一看，当即愣住了。

泪水大颗大颗地从少年的眼眶内涌出来，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只见他的脸庞涨得通红，看着利兹，好半天，失控地嚎哭起来，脱口道：“可你哪有帽子能摔呐——”

这一下彻底把利兹吓傻了，她惊慌地看向利威尔，眼神中满是求助。

利威尔：“……”

韩吉和旁人一看倒放了心，还能哭，证明人没吓出什么大毛病。

但利兹手忙脚乱，完全不知所措，这还是她第一次惹哭自己的朋友。

利威尔看不过去，一拍她的脑袋，道：“你还有话要说，不记得了？”

利兹身子一定，眸中恍然一亮，感激地看了一眼利威尔。

凯恩也说不清当时所有情绪一齐涌上来的感觉，只记得自己被无边无际的害怕吞噬，一想到利兹差点摔下去，也许会摔死，他的心脏就像被挖去一块，仿佛被巨人咬了一口，还撕成粉碎。

洪水般的情绪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冲走，直到两个软绵绵的字眼飘进少年的耳朵：“凯……恩……”

带着怯意的柔软的声音。

凯恩一愣，人还哽咽着，却立刻不哭了，脸上挂着泪珠，定定地看着跟前的利兹。

“对……不起……”利兹两眼盯着他，神色与口吻都十分陈恳，“……谢谢你。”

少年的脸又呆滞片刻，咬着嘴唇，最后还是没有忍住，眼泪一下子又滚落下来，还没忘了哽咽着回一句：“不客气。”

利兹想不到他会哭得比刚才还要厉害，彻底傻了眼。

不过周围人都看出，等少年情绪平复下来也就没大碍了，也就松了口气。

没想到末了吉米幽幽地来了一句：“恭喜，终于轮到你了。”说着，还欣慰地拍了一拍凯恩的肩膀。

众人反应了好一阵，半晌，韩吉不敢置信地问：“难道……这是小利兹第一次……”

吉米给予他们一个笃定的点头：“叫了名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充满同情，这都过了多久了——也太可怜了吧？！

在这样的氛围下，不知是不是错觉，凯恩哭声中的难过更深了一层。

“小鬼，知足吧。”利威尔在少年的脑袋上轻敲了一记，道，“你是第一个——被她一次性就叫对名字的人。”

这话语就像一记休止符，横空截停了少年的哭声。

凯恩哽咽一下，泪水还挂在眼角，两眼怔怔地看着兵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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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这期标题到底指的是谁这件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