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军人

利威尔班的队伍保持着整齐的阵型，沉默地行进着。

佩托拉的视线不时落到兵长的后背上，而后又转头，望一眼利兹，眸中轻轻漾起一缕涟漪。

后方队伍里，凯恩驱动坐骑靠近吉米，开口问道：“你跟利兹说了些什么？”

“嗯？”吉米不明白他的意思，一面逡巡四周搜寻敌人的影子，一面应了一声。

凯恩垂下头，喏喏地说：“今天她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既然这样，”吉米余光瞥了他一眼，“你自己去问问？”

凯恩欲言又止，把脖子扭向另一边。

吉米见之，耸了耸肩，也不多问什么。自从凯恩连连噩梦以来，他似乎在有意无意地避开利兹。吉米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凯恩不说，吉米也没打算刨根问底，只是隐隐感觉到他的噩梦与利兹有关。

目光扫过利兹的背影时，吉米停下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动容与无奈。

战斗的意义。

他抛下的这个问题，一直在少女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自记事以来，这个名为利兹的女孩就行走在生与死的悬崖之上。放眼望去，天地之间始终被战争、死亡、魔族与人族的哀鸣所充满，似乎永远不会完结。万物都被烧毁，鲜活的生命在凋零，无数哀叹声彻响在耳畔……

她从未想过这一切的意义。

从来没有。

听从命令，击杀敌人。需要做的仅仅只是这样而已。

“发现巨人！”

“全员警戒！”

“利兹——阵型，保持阵型！”

陷入回忆与沉思的旋涡的少女没有听见周遭的呼喊，直至巨人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的瞳眸才开始聚焦。

她不需要做反应，本能已经驱使身体行动。少女腰间的立体机动装置即动，铁钩闪电般射出，“噗嗤”扎入巨人双眼。

她借势从马背跃出，在半空中沉身向下猛地一带，而后快速侧身翻转，“噗、噗”两声，巨人巨大的眼珠随之硬生生扯落出来，身子也失去平衡，向前扑倒在地上。

在不远处目击这一幕的艾鲁多对佩托拉道：“看，我就说她没问题的。”

佩托拉一面躲过巨人伸来的大手，一面分神匆匆瞥了一眼利兹，见后者平安无事才松了口气，继续和同伴们投入战斗之中。

失去视线的巨人在地上挣扎着摸索，手脚笨拙地扭来扭去，似乎还想要在一片黑暗之中抓住利兹。

利兹站在跟前，垂眸看着他，目光深处暗流涌动。

吉米说，杀光他们，一切就都会结束，没有人会再因此牺牲。

她闭上眼，看见怀特满面惊恐的最后的样子。那一刻，少女的内心浑然升起一股无比沉重的忧伤，她从从前的世界只学到过一件事，一个绝望的真理：只要还剩下一个士兵，战斗就永远不会结束。

巨人的视线逐渐恢复，笨重的身躯开始从地上爬起来。

利兹仍然闭着眼。她知道巨人的动作，双手也早已握在刀柄上。

也许事情只能如此。

胜者生，败者亡。

并没有意义。

利兹缓缓睁开双眼，武器已经出了鞘。

这时，一道银光倏然出现在空中，扎入巨人的后颈，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那铁索旋即绷直，一个人腾身而上，带着稚气与坚定的嗓音高喊：“不准——碰她!”刹那间便朝巨人的弱点径直砍下。

轰隆一声巨响，巨人庞大的身躯伏地倒下。随之蒸发的热蒸汽从他的周身散开，荡开了紧紧包裹利兹的寒冷的空气。

她怔在原地，感受到发热发烫的水汽一阵接着一阵地吹拂过耳畔。

凯恩站在巨人蒸汽弥散的尸首之上，低垂的脑袋停顿了一会，继而缓慢地抬起，目光如降落伞般落在利兹身上。

利兹也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少年顿了片刻，随即，自耳朵到脖子根都宛如燃烧了起来。他捂住嘴，撇开头，周身都觉得发烫。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逃也般地跳了下去，遁入弥漫的蒸汽中。

利兹还愣在原地。

凯恩出现的那一刻，他的叫喊声恍若一声惊雷，她不由得怔住了。少年的锐利的刀刃划破巨人后颈，利兹内心中的某处也被倏然剖开，如同阴沉黑暗的天空撕开一条裂缝。

她看见凯恩斗篷上的自由之翼在空中恣意飘扬，看见少年坚毅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