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外调查的公告很快下来了,全兵团再度开始了忙碌而有序的准备工作。
在这个节骨眼上,当利威尔看见扎在一堆,你一言我一语严肃而认真地研究着什么东西的自家队员们时,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是一场关于这次新投入使用的作战队形的讨论,所以当佩托拉将利兹的日记本递给他时,他还微微怔了一下。
佩托拉告诉利威尔,上次出发墙外调查前,为了不让利兹落下识字写字的学习,她布置利兹在他们不在的期间,每天简短地记录一些事情,当做练习,也算作对自己军营生活的汇报。回来后,佩托拉发现虽然她写得稚嫩,但每天都非常听话而忠实地完成了日记,她表扬了她,受到鼓舞的利兹便坚持笔耕不辍,日记就一直写到了现在。
利威尔听着,随手翻看着笔记本。最初的日记无比简单,大多是记录饮食情况,比如“早上,肉”,或者“红茶,热”,偶尔,兴许是由于劳累,字写得歪歪扭扭“肉,茶,肉”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画拖得老长,仿佛能让人眼前看见她写毕便栽下头就睡的模样。
渐渐地,字迹越来越沉稳秀气,内容也多了起来,也会写更长更完整的句子了,“太阳很大。”“吃了很多肉。”“和路西亚聊天。”这句话旁边加了更新的笔迹,用不同颜色的笔将“路”字圈了起来,改为“露”,给了医生一个正确的名字。
再后来,每页日记已经能记录更多七零八散的事情,攒够半张纸了。
“这就是你们偷懒的理由?”利威尔抬起头,眼神锐利地扫过一圈部下。
大伙冷不丁一哆嗦,佩托拉忙说道:“不是的,兵长,你看这篇。”
佩托拉哗啦啦地翻动纸张,停在不久前的一页上。利威尔低头扫了一眼,眸光盯着那张纸顿了一下。满页是蚂蚁般密密麻麻的字迹,却什么内容也没有记,只是重复地写着三个名字,下笔很重,有些地方的纸张都被划破了,仿佛落笔的人想通过这种方式,把这些名字牢牢刻进脑子里一样。
“兵长,你们认识这些人吗?”君达小心地问利威尔道。也不是他们想八卦什么,就算不是担心傻兮兮的利兹再遇到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考虑到她身份的特殊性,作为监管队伍,他们也理应对她处处留意。
利威尔没有答话,但他的确知道,米克的队伍里就有个人叫安德鲁,是位经验丰富的老兵了,比利威尔入团时间还早。
欧鲁不满地咕哝道:“忘恩负义的小丫头,连我们的名字都没这么练过呢。”
晚上,在利威尔的询问下,利兹对他讲了那天的事情。
“你反复写,是想记住他们的名字?”利威尔问。其实先前还不知道事情原委时,利威尔就已大约猜到对方这样做的目的。
利兹郑重地点点头,完全在他意料之内。
利威尔听罢,阖上日记本,看着她问:“那你记住了吗?”
利兹用力地点点头。
利威尔见之,追问了一句:“下次见面,名字和人能对上吗?”
利兹没有点头,犹豫地看着他,不敢肯定。
她求助般地看着利威尔,利兹相信,利威尔是有办法的,她总不能一直不认得调查兵团的其他同伴呀。
利威尔就知道这差事会落到自己头上,也不多绕弯子,直接将韩吉的建议告诉了对方。傍晚他去找韩吉,那四眼仔哇啦哇啦说了一箩筐又臭又长的话,以一言以蔽之就是,直接记不住就间接记。拿吉米举例,要是利兹记不住他的名字,就以他金色的头发为特点记住这个人,在脑海里给他随便扣个朗朗上口的名号,例如“黄毛”或“金毛”,下次见面,知道这个人是和自己出去玩过的“黄毛”或“金毛”就可以了,基于利兹的情况,记不记得住他们的准确名字其实也没太所谓的,难道还会有人拿张纸递给她考“来,写下我的名字” 吗?韩吉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佩服自己的机灵。日子久了,利兹自然会记住其他人的,不急这一时,实在有需要,先照这法子大概记记就行了。
利兹听罢,恍然一副“原来还可以这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