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上升到哲学

“比如呢？”韩吉神色认真地问道。

“举例的话……嗯……就比如，为什么人类将用来进食的‘嘴’贴到一起就表达‘爱意’？我们在那样做的时候，能感觉到的只是‘有另一张嘴巴放在我的嘴巴上’而已，和‘有另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又有什么区别呢？‘爱意’那样复杂的情感，通过这样的方式是如何传达的？”

“唔……”韩吉不停摩挲下巴，琢磨着对方的话，“想来的话，比起点头或摇头这样后天习得的行为，‘接吻’似乎更接近我们的本能。简单来说，就算没有人教过那样的行为代表‘爱意’，两个人接吻的时候，大脑也会因为本能地产生的‘快感’或‘愉悦感’之类的感觉知道‘这个行为不一般’，而非单纯的‘困惑’。……当然，前提是两个人全凭本能在体验自己的感受，而不会因为后天‘道德’‘自尊’或‘喜好’之类的因素先行对于这个行为产生排斥。”

“也就是说，接吻之所以表达‘爱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样的行为本身就会让你们产生别样的感受，因而再赋予它意义就显得顺理成章。”

“我想……这应该可以作为一种解释。相对地，如果魔族对于‘接吻’没有任何本能性的感受，难以理解这样的行为能表达‘爱意’也是合情合理的。”

克里斯蒂安点点头：“确实如此。好比我们一族在尾巴尖互相触碰时会产生原始而本能的‘快感’，赋予这样的行为‘求爱成功’的意义就能获得族人认同；但其他种族的人没有尾巴，或者尾巴相触碰并不会产生任何感觉，一直以来只当它是我们屁股后面的装饰品，也就无从谈起赋予‘尾巴尖相触碰’的行为任何含义，自然在这一点上也难以理解矮蜥族。”

“可是，基于我们目前讨论的情况，我还有一点困惑。”克里斯蒂安摊开手道，“蜥蜴尾巴几乎是矮蜥族独有的特征，可嘴巴却是许许多多生物共有的特征，如果人类与诸如猫、狗之类接吻，也会产生相同的‘快感’吗？”

“嗯……我想通常来讲不太会，起码不会是人类与人类之间产生的类似于‘性冲动’的‘快感’。不过对于有特殊癖好的个别个体来讲就另说了。”1

“也就是说，你们的这项本能，普遍具有‘排他族性’？”

“可以这么看。”韩吉一边说，大脑还在一边飞速运转，总觉得还有哪里需要补充的。

“照此推理，即便韩吉你和我能够这样畅通无阻、抛开族类隔阂地交流，几乎两个人类之间的互动没有区别，但由于‘非同族’的事实，我和你接吻，你也是无法产生‘快感’的咯？”

韩吉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克里斯蒂安套着外袍的时候，外貌和人类几乎无异。忽然，她一拍脑袋，恍然道：“我想……需要补充一下，与其说是书本概念上的‘排他族性’，不如说——是人类大脑自以为的‘排他族性’，视觉、感观和情感层面都是重要的影响因素。”

“你是说，如果从无法从表面或感观察觉出对方是‘异类’，那么也会被人类归为‘同族’的概念？”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算能看出、或因为其他原因明知道对方事实上并不是‘同类’，但处于某些原因，内心其实认为‘对方不是异类’，或者‘即便是异类也没什么大不了’，那么也会出现所谓‘视如己出’的现象，也就是认为对方本质上就是‘同族’。”

克里斯蒂安缓缓睁大了眼睛：“还能这样？”这就是魔族与人类最本质的不同，魔族虽然族类众多，魔力各异，是个看起来相当复杂的种族，却不曾像人类的大脑般这样复杂地看待事物和世界，简而言之，在魔族的眼里，世界“非黑即白”，并不存在灰色地带；而人类是一种看起来简单，他们实际所创造的文明与价值观的复杂程度，远不是魔族能想象或能理解的。1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在墙内也生活了这些年，克里斯蒂安其实也隐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然而，人类这种生物，原来还要复杂得多得多。

韩吉点头道：“是，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理论层面。”

见对方似乎对自己的理念和判断尚存犹疑，克里斯蒂安本着直接以事实说话的想法提议道：“那你跟我接个吻，实验一下不就知道了？”

韩吉一听，顿时两眼发光：“可以吗？！”理论照进现实，对于科学家来说，这样的时刻简直……1

“你俩适可而止。”利威尔实在听不下去，出声打断道，“你们是脑子坏了还是怎么回事？是需要喝猪尿清醒清醒吗？”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