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难懂

跟在利威尔身后的利兹步子虽然不曾停下，脑袋却三番五次地回头张望，直到训练场成为道路尽头的一个点，再也看不见了，她才只顾闷头踩自己的影子。

一会后，走在前面的人低沉地开口道：“也不是叫你刻意疏远他们。”

利兹的脑袋动了一动，仰起脖子，望向对方的后脑勺。

利威尔不回头，也没再说话，利兹歪头想了想，快步跟上前，用肩膀亲昵地碰了碰对方的胳膊。

到了目的地，刚一踏进克里斯蒂安家门，老板娘欢快的声音就从老远传来。

“小——利——兹——”

刚向韩吉展示完自己尾巴的克里斯蒂安连外袍也没顾上披，听闻开门声就冲了出来，吓得安迪飞一般地关上门，锁紧了栓。

“克里！穿上袍子！”他气得直跺脚，匆匆进屋给她取衣服。

克里全然没听见似的，兴冲冲地停在两位客人面前，左右看看，略微顿了一下，而后扑向利兹，热情地用脸颊蹭对方的脸颊。

利兹略退了一步，无奈还是被对方一把抓了过去，蹭脸颊时，她双唇微抿，眼珠子不自在地挪向一旁。

韩吉从内屋走了出来，看见这一幕，主动给利威尔科普道：“这是魔族向关系要好的人打招呼的方式哦。”

“长眼的都看得出来。”利威尔听她一股炫耀学识的语气，回了一句。

韩吉早已对他的揶揄习以为常，推了推眼镜：“不过，小利兹似乎不大习惯呢。”

克里说：“大概是太久没有和同族来往的原因吧，可怜的孩子。”虽然相较之下，自己也没有立场这么说就是了。想罢，她爱怜地捏了捏利兹的鼻尖。

韩吉对利威尔说：“这是安慰的意思。”2

利威尔：“……”

安迪取来外袍给克里穿上，将客人们领进内屋，沏好茶水。

克里只顾黏着利兹，嘴巴笑得合也合不拢。

利威尔睨着利兹局促不已又无法招架的样子，她看起来对克里的举动都不陌生，却也无从适应。

这让利威尔联想起利兹第二次遇袭后，总一脸深思地望着自己的手的事。

他不由地皱了皱眉，直截了当地问克里斯蒂安：“‘牵手’对魔族有什么涵义吗？”

克里答道：“没什么特殊意义，只是手抓在一起而已。”

“人类多数肢体表达对魔族都不适用。”韩吉接话道，“利威尔，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

韩吉狐疑地盯着他。

“唔，不过小利兹与你们生活久了，应该多少对‘牵手’有些概念吧。”克里紧接着说道，“第一次见你们的时候，她不是紧紧抓着你的手吗？喏，还有帮安迪砍完柴那次。不过具体她理解的是什么意思，就得问本人了。”

老板娘话音刚落，韩吉就蹦了起来：“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情况？！那是多早之前的事啦！利威尔，你和小利兹发生了那么亲近的事，我怎么一点不知道？”

“我还需要向你汇报吗？”利威尔不耐地瞅了她一眼。

韩吉想了想，说得也在理。

“就如韩吉说的，人类和魔族在这方面差别还蛮大的，何况，就连魔族之间的表达偶尔也有细微的不同。”

“魔族之间也会不同？”这倒是韩吉第一次听说。

克里点头：“绝大多数时候是一样的，只是由于种族的身体结构不同，偶尔会有区别。比如……拿我举例的话，矮蜥族的尾巴是许多种族所不具有的身体特征，如果向同族示爱，我们会用摇晃尾巴的方式表达，对方若是接受，就会用自己的尾巴尖轻轻触碰示爱者的尾巴尖。反之，我们用尾巴根部用力相互撞击的时候，是愤怒、宣战的意思。”

“原来如此，”韩吉捂着腮帮子嘀咕道，“会根据不同的身体结构……”

“有趣吧？可话说又回来，虽然魔族之间身体结构相异，大多肢体语言却相通，但就算许多魔族和人类身体结构相差无几，两者之间涵盖文明含义的肢体表达却基本不相通，也无法相互理解。这才令人费解呢。”

“‘涵盖文明含义’的肢体表达？”

克里点头道：“也就是人类的文明，许多人类的文化、历史、情感沟通方式都是我们魔族不能理解的，像是‘点头’表示确定，‘摇头’表示否定，这样简单的表达只是为了日常交流而制定的统一标准，用怎样的形式都无伤大雅。但一旦稍微复杂、尤其是涵盖情感或文化因素的表达，人类和魔族之间就往往很难苟同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