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峰四高每届高二学生下学期都会提前来学校,再过一学期,还会来的更早。
上学期期末才分的班,白晋欢还没把班上那些人脸认全。
就过寒假了,现在拿着带有名字的作业簿,头疼地站在黑板上,翻着座次表。
走到过道上,两个许久没见面的小姐妹正在隔着走廊聊天,班上都是嗡嗡的杂音。
一个暑假不见,大家都好像有说不完的话,直到蒋沛背着书包出现在前门口。
这种聒噪才戛然而止,低头补作业的转着笔,说:“我听说,我们要换班主任了?”
学生会主席的威严是有的,整个班的人都不敢接这个话茬。
白晋欢俯身把作业本递给说话的男生,状似不经意地问:“不能吧,游川退休了?”
“没有听说是爱人死了。”男生接过本子,翻开看上面的批语,心脏一抽,“一百遍,我也要死了。”
这个男生是班里的开心果,他的任务就是逗大家笑,当然他的目的也达成了,引得哄堂大笑:“哈哈哈哈啊哈哈。”
“哦。”白晋欢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无精打采坐回原位。
看着猴子的空位还若有所思,白晋欢把他的书包藏起来了,等猴子急的满头大汗,再让迟到的纪宋把书包给他拿过来。
班上的人老说,姜候和他玩是为了他的钱。白晋欢才不觉得,他让纪宋假装和姜候很熟。
可能会减少大家对姜候的偏见。
小纪宋可是那种嚣张跋扈,又美艳动人的二世祖。
出生到现在没有坐过低于七位数的车,一身名牌,标准的英语水平和优越的家庭条件。
让他敢爱敢恨,敢于表达自己的性取向和那些惊为天人的想法。
要是纪宋真的追上姜候了,那也是好事一桩,他再也不用担心纪宋会被别人骗走了。
蒋沛进来就在刷题,写完题后看他还在发呆,就直接问道:“猴子怎么还没有来?”
“不知道。”
白晋欢现在对他也算得上是有问必有答,不过他的回答大多是一些常用语。
比如:嗯,啊,哦,知道了,谢谢你了,我都没关系的。
其实单说前两个,他连在一起读多重复几遍,蒋沛也会觉得……挺悦耳的,最好还带着点哭腔。
“卧槽!你们快看温软女神发微博了!”
温软是童星出道,演的大多都是校园剧,清纯可爱,很受欢迎。在他们班里也挺受欢迎的。
小胖过完年后,又圆润了不少拿着手机振奋鼓舞,后面的人对他使使眼色。
白晋欢看到他惊慌失措地瞥了一眼蒋沛,又把手机塞回桌洞里。
不过他的名字已经出现在蒋会长的本子上。
蒋沛注意到他在看自己,还在批注那里,用力写下新年第一名。
后者只是捧捧脸,更加确定讨厌蒋沛是没问题的。猴子差不多是赶在第一节上课铃响冲进来的。
游川紧随其后,还把书本重重地甩在教课桌上,重重地弹起一层粉笔灰。
他看起来更沧桑了,眼角的褶子也多了起来。
白晋欢还记得第一眼见到游川的时候,他是多么精致,可现在好几天没打理的胡须和眼角下的乌青。
时不时的向他宣告,这个男人有多爱他小叔。
“上次期末最后一道题,做错的通通滚出去!”
他们期末的试题就是本学期的第一次月考,优等班和平行班合并以后学校照顾优等生,所以把课程学得快赶得很紧。
“我考试前天才讲过的,你们不要得寸进尺。”凶完他们后,游川捏着皱巴的短袖。
站在讲台上失神了。
教学楼前的栀子花开了,满院飘香也不知道白栋鑫,还喜不喜欢那个肩膀上落着花瓣的少年。
“报告!”纪宋穿着背带裤,嘴里还嚼着一颗棒棒糖,喊第五声报告时,还挑衅地把糖嚼的嘎嘣响。
纪宋给白晋欢一个眼神,两人笑作一团。
“你就是新来的二世祖?”游川拿着三角尺戳着门上,冷冽地看着他吊了郎当的模样。
纪宋笑着,点头。表示很认同他的话,两人相互沉默着,保持暴风雨来前的宁静。
“这张卷子最后一题,做不完就和他们一样站外面。”
游川到底和那些中年老师态度上不一样,把试卷递到他手里,还亲切地拿了支笔给他。
“我还没给你打招呼呢。”纪宋手指一松,把糖纸扔到而上,在众目睽睽之下红唇轻启道:“你就是那个死了老婆的金牌教师。”
“纪宋闭上你的嘴!”白晋欢冲过去把他撞到一边。
纪宋放荡惯了,损人的本事也是更上一层楼,挑着那些难听的话说他没想中伤白晋欢。
就是想给这个新老师下马威,他捂着撞得酸疼的腰,眯起眼睛道:“你踏马是有病?”
“闭嘴就对了!”
他俩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是心有灵犀。
纪宋也知道他这会状态不对,撅着嘴拿起笔猛地甩了两下,把笔尖扎在纸上。
而游川始终呆滞的像个木头,提起他已故的对象,他毫不在乎地转过头在三尺教台上讲课。
“你丫的嘴欠!”白晋欢踢了他两脚泄愤。
纪宋朝他微微笑道:“那你说怎么了呗,我们这难道不是文科班吗?数学老师做班主任,还这样凶我,说说他怎么了?”
“闭嘴。”白晋欢一巴掌摁在他的嘴上,不想再听他的绕口令,狠瞪他一眼,“话多。”
书上说他们这种成年人的悲伤是不会形于色的,只会埋藏在心里,白晋欢不知道游川是不是这样。
在这场爱情的角逐里,他小叔的心里自始至终好像只有那个阿卿。不然也不会在白盛桓票选代表时,义无反顾地赴死。
这就是最好的报复。
很多年后他和蒋沛去商店给小包子买奶粉时,听说了游川被人举报是同性恋,并且检验出有抑郁症。
没了教师的工作,一个人去西府看海棠……
“写的差不多了?”游川抽出沾满他口水的试卷,拿起来看一眼过程拍手让他进去,“书包给猴子。”
“嗯?”纪宋脸上黑黢黢的,懵懵地把书包递给猴子。
底下的人全是憋着笑惨样,有些都弓起身子抖了,还要保证面部上的僵硬。
纪宋在外面对游川讲的话,他们在屋里也听得真切,虽然游川平时严厉了点。
但却是是为了他们好,没占过他们的体育课。该严肃的场合还是不能笑的。
“我也不瞒大家我的爱人的确已经病故了,我很爱他。但这并不影响我在教育上的出类拔萃,我不是一个能被情绪左右的人。”
他的表情像是在叙述一件很平淡的事。
白晋欢站在窗外,以旁观者的视角来看悲伤就不会那样大了。
在新来的纪宋眼里,不过是老师的对象死了,白晋欢的小叔也死了。
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拿出镜子对这脸照了一张,发觉手上的黑笔漏墨了,弄得他满脸就是笔水。
早上起来收拾了三个多小时的形象全没了,纪宋像泄了气的气球弓着腰趴在桌子上。
旁边黑得像真碳的男生眯着眼往他白嫩的胳膊上一扎,圆规尖锐的厚铁扎进肉里。
“卧槽你妈的,你干什么啊,你扎我干嘛?”纪宋说着把书砸到他的脸上。
白晋欢坐在后排,捂着耳朵。
“对不起啊,新同学,我以为你是周翔呢。”
男生困意十足地瞄了他一眼,安心地趴着桌沿睡着了。
新生都是腼腆,好欺负的性格。
除非他是纪宋,纪宋回头看了一眼呼呼大睡的白晋欢和事不关己、磨指甲的蒋沛。
这两人来学校之前说过,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认识。
尤其是蒋沛,他还交代自己不能告诉白晋欢,他和蒋沛认识。
他先前不明白,他现在明白了两人就是不想帮他出头。
好吧,谁让他签了合同,拿了他们送的圣诞限定舞裙。
纪宋又低头看着自己隽隽流血的伤口,忍不了!
他大叫一声拿着圆规,在皮糙肉厚扎了两下。
同桌毫无反应,皮厚得圆规都扎不进去,睡醒了,擦擦口水还撩起袖子,不痛不痒滴给他展示肌肉。
“这么无语还是在上次。”纪宋洗干净脸,回头率就变高了。
他是铁打的美人。
这点无可否认。
“你是准备艺考对吧?”蒋沛突然停下笔,冷不丁地叫醒装睡的白晋欢。
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他的文化课成绩垫底,但是这个想法被人直接说出来他还是慌乱。
“你问这干什么?”白晋欢想转移话题就问,“你家的房子什么时候装修好,这也有一段时间了吧。”
“我就是关心你现在有绯闻,以后可怎么办?”蒋沛当然不会让他转移话题成功,还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博放在他面前。
【惊!今天拍完戏去吃饭,遇到了一对很可爱的情侣是男男哟。这张照片是狗仔偷拍的啦,我们公司公关买下来了,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就发出来给大家看看(爱心)。】
白晋欢惊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支吾了半天道:“这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