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枚护身符被她捏在手心。
傍晚的风徐徐吹来，从风水馆走出的女人竟打了个哆嗦。
刘晴有些恍惚。
香港的秋天有这么冷吗？他们不是什么亚热带季风气候吗？为什么她此刻竟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几小时前走进风水馆的人仿佛不是自己，而是一个被男人的温柔迷了眼，错把一时的震撼当做心动的傻子。
像那些有情饮水饱，在游乐园里捧着朵棉花糖就当拥有了全世界的高中男女一样，幼稚而可笑。
而现在，一盆冷水泼了下来，棉花糖瞬间融化，刘晴觉得她的梦醒了。
命运像是一个反复玩弄人心的婊子，上一秒给她希望，下一秒让她失望。
她有些无措地站在路边，看着人群来来往往，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他会记起全部。”
“包括最开始的四次。”
易婆婆的话犹在耳边，刘晴不敢想象如果阿敖真的想起全部会发生什么。
他会记起那个该死的电话，会记得她在电话里如何轻蔑地形容他们的感情。
会记得直至Alec求婚那一天，她都把他当做一个找下家的跳板。
会记得她当着他的面跑向Alec。
会记得……她甚至试图杀了他。
该死，他为什么不能只记得最后一次！
“月亮的力量与护身符同源，使用了护身符的人，会慢慢记得当初的四次循环。”
“我现在已经开始想起第一次第二次做护身符时的记忆了。那他当然也慢慢会想起全部。”
刘晴这时候才知道，眼前的人竟然也死在阿敖手上过一次。
怪不得易婆婆这次看她来了，就直接拿出了护身符。而且她把护身符给自己的时候，刘晴甚至觉得这个老太婆的眼里闪过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重来了四次，但我知道，这四次肯定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对你来说这样，对他来说应该也是这样。”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刘晴的回忆。
屏幕上“阿敖”两个字此刻看起来尤为刺眼。
刘晴怔怔地看着屏幕，直到电话自动挂断也没有接起。
但手机安静了不到一秒，马上又吵闹起来。
去舞团没有接到人的邱刚敖拨打着未婚妻的电话，那个叫GiGi的女人告诉他阿晴今天早早就请假回家了。
可他分明是刚从家里收拾完自己才来找的她。
阿晴并不在家。
GiGi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不是跟阿晴吵架了，说阿晴今天一整天都不在状态。
他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好说是有些误会。
然后GiGi了然地点点头，这个一直以来与阿晴颇为亲近的女人语重心长地告诉他阿晴其实一直以来都想着他，即使跟Alec在一起不过也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放下他，但显然答案是放不下。
GiGi说现在她跟Alec在一起了，还是阿晴撮合的，说阿晴对Alec真的没什么，让他不要因为Alec的事误会阿晴。
他知道，这些现在的他都知道。
只是前几次的他不知道，所以才伤害了阿晴。
阿晴会去哪里？
电话拨了三次，阿晴才终于接起。
“阿晴，你在哪里，我来接你回家。”
“阿敖，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喝的什么酒，穿的什么衣服啊？”
阿晴没有直接告诉他地方，反而开始问他一些过去的问题。
“记得。”
邱刚敖告别了GiGi，离开舞团回到自己车上，开始一一回答她的那些问题。
从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到正式确定关系，再到之后的求婚，阿晴问了很多，而他基本都能答上来。
偶尔问到一些太细节的东西，他实在记不清了。
但他不可能在此刻说她无理取闹胡搅蛮缠，只能向她承认是自己错了，不该忘记。
“你记性怎么能这么好啊……”
刘晴觉得自己都要哭了。
糟心。
她问的那些问题，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偏偏这个男人全部放在心上。
好的他能记住，那些坏的当然也忘不掉。
“那我呢？我也会再记起这一切吗？”
她当时这样问易婆婆。
“你是月夜的宠儿，你会在月夜重新记起一切。”
易婆婆这样回答她。
还宠儿呢，真宠她就不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她跟回到过去的阿敖之间会有四年的时间差，先她一步记起全部的阿敖，会给她四年的时间等她一个解释吗？
她本想回到过去，抹掉她与他之间的四次杀戮，但如果到头来他们仍记得一切，那回去又有什么意义？
这还不如不回去呢，不回去的话，现在的邱刚敖并不知道她的真面目。
“毕竟当了这么多年警察，也算基础技能了。”
手机里男人的声音与亲耳听着略有些不同，更为低沉一些，但刘晴仍从中听出了一丝轻嘲。
她被这嘲弄的口吻触动，仿佛能看到阿敖说这话时的表情。
他是不甘的吧，他曾经明明那么想当好一个警察。
如果真的能回去，还是有意义的，起码阿敖不会就这么被毁掉。
他可以继续当他的明日之星。
他只是错手杀了一个绑架犯而已。
重来一次，再回到警察的位置上，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她可以相信他的，即使他记得她的欺骗，她的不屑，作为警察的邱刚敖一定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他不会再毁了自己的。
大、大不了，他看穿她的虚伪与肤浅后就跟她分手嘛。
然后还没恢复记忆的自己肯定会在这四年里重新找一个下家。
反正没她刘晴撩不到的男人。
他们之间不会落到不死不休的地步，至多老死不相往来。
这样即使她又重新记起一切，也不会再害怕。
之前的等式换一下，她不过就是对他骗身骗心而已，他都杀她四次了，最后换她帮他回溯时间重新开始，还能甩掉一个虚情假意的女人，怎么看都是他大赚。
“我在之前给你买东西的商场这里，你该买点秋装了。”
自己大概真的是疯了。
边帮男人挑着衣服，刘晴边吐槽着自己。
她居然敢拿自己的命赌一把了。
邱刚敖找到人的时候，阿晴已经买完了东西，她坐在商场的露天咖啡厅里，低头搅弄着咖啡，座位上摆了一圈的购物袋，在商场灯光的簇拥下，竟温馨得有点不真实。
“这个点喝咖啡，晚上又要失眠。”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没有问她今天为什么请假，只是像以前那样数落她不懂照顾自己，生怕破坏此刻的气氛。
“所以我没有喝呀，就是想闻一闻。”
刘晴放下了勺子，把咖啡推到他那一边，另一只手托着下巴，认真看着男人，“阿敖最后悔的一天是哪一天？”
关于到底是回到死的那一天，还是最后悔的那一天，她与易婆婆也进行了深刻的讨论。
易婆婆还是坚持后悔的那一天，因为她用来测试的那个商人就是这样，他自杀后，回到的是自己做出错误投资决定的那一天。
至于易婆婆自己，易婆婆坦白说，被阿敖杀死时唯一的想法就是——不该收那10万元，所以才会回到死的那一天。
而她，易婆婆说应该是月夜直接作用的关系，所以她会一直在那一晚上重复。
所以如果是利用护身符，只要死的时候有自主的想法，那阿敖应该可以回到那个雨夜。
那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她该怎么说服阿敖带着这枚护身符去死一下？
毕竟他昨天扔了他那枚护身符的时候，是那么决绝。
但没等她想好怎么说，阿敖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却令她咋舌。
他说，他不曾后悔过任何一个决定。
“除了冲动地伤害了你……在梦里。”
他们都决定将那四次当做梦境。
但刘晴知道男人的意思。
“那四年前雨夜……？”
刘晴试着提起她以为他会后悔的那件事。
“我没有什么后悔的，当初我没得选。”
这个男人的回答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刘晴甚至怀疑邱刚敖在说气话，他怎么可以不后悔当初盲从了上司的吩咐呢！
“是那些人背叛我，阿晴你知道的。”
对……他确实觉得错的不是他，是别人。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他打心底觉得他当初的选择没错，那他会回溯到哪一天？
不会真回到第一次杀了她的那天吧？
欲送出手的护身符又被藏回了包包底层。
刘晴对自己刚才的自我安慰不自信了起来。
“如果真要说后悔，大概也只是后悔没管住公子，让他说了多余的话，做了多余的事。”
听起来…很勉强的样子。
再等等，她必须要确保阿敖用了护身符后能回到还是警察的时期，否则就真的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刘晴没再提起护身符，但听男人提到公子倒是想起了他今天要去处理的事，不由得有点好奇：“公子现在怎么样了？他会不会觉得是我把他卖了呀？”
“他做的蠢事不止这一件，这两天我让爆珠在木厂看着他。”
邱刚敖喝了一口咖啡，少糖鲜奶，果然是点给他的，“是他差点把我们卖了，阿晴不用顾及他。”
“他还干什么了？”
刘晴眨了眨眼。
“……没什么。这几天先看看风声。”
如果是阿晴这样子，他也会杀了阿晴……公子的这句话突然又在耳边响起。
邱刚敖下意识没让阿晴知道公子杀了他的女友邦妮。
现在他跟阿晴的相处模式很完美，他不想再拿些无谓的事刺激她。
“我觉得他好容易掉链子的样子。”
刘晴半真半假地抱怨。
如果在一天前，她肯定很开心邱刚敖的队伍里有这么一个拖后腿的存在，那这群法外狂徒说不定不用她想办法举报就会自己落网。
但现在，她竟然有些矛盾，怕阿敖真的被公子拖累。
刘晴啊刘晴，你真的栽进去了！
“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邱刚敖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拎上座位上这一圈的大包小包，“不早了，我们回家。”
“好，我们回家。”
刘晴从里一堆购物袋提手中摸到男人的手，强行把自己的手也塞到他的掌心里。
“阿晴都买了些什么？这么多袋子。”
邱刚敖有些失笑，索性用一只手拎了七八个袋子，另一只手空出来好好牵着她的手。
“你的衣服呀，你搬过来的衣服都没几套，穿来穿去就这么几件，仗着自己长得帅就乱穿。”
“我现在这样子，阿晴还觉得帅？”
“还行吧，毕竟底子在那边。”
“这么勉强？那你脸红什么？”
“……才没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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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一下，就可以开始搞事情了。
刘晴：护身符在这里，阿敖可以重回那个雨夜做出正 确的选择了。
敖哥：？ 我又没错过。
刘晴：？怎么跟想好的不一样。
电影里敖哥像做只猫猫一样，做了坏事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都是愚蠢的人类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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