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明镜

转眼又是几日过去，绣珠身子渐渐大好，她那不大的院子里也渐渐开始有了些笑声。

拨给云姨娘他们的两个小丫头风荷、芙蓉两个也常来找桂丫玩耍。陈家人丁不旺，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忌讳，虽嫡庶之间有分隔，但也算是一团融洽。

只是桂丫总念叨着自己的名字不如新来的两个好听，绣珠一摊手，表示那也是云姨娘起的，她喜欢看账本数钱，可没有那么诗情画意。

绣珠这几日闲着无聊，已经给自己的老父亲绣好了个褐金如意纹荷包，正在往上头坠珠子，因着身体原因嘛，原定的护膝什么的就搁置了，现在能绣个简单的物件当做寿礼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主仆二人正说着明日要描几个花样子，院外竟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这个点，众人刚刚用过晚膳，可也远没到院门落锁的时候，常常往来的几人都是不敲门的，这不知来者是何人。

桂丫跑去应门，回来时神情激动：“姑娘，是老爷叫您上书房去说话呢！”

这段时间，父女两人确实也见过几面，但一直都不曾单独坐下来细谈，今日这倒是奇了。绣珠忙换了衣服，随着小厮到了书房。

陈老爷定定的坐在椅子上，似乎陷入了极深的思绪之中，连绣珠走进来都没有反应，绣珠也见过几回父亲这个样子，一点不奇怪，自坐下给两人斟好了茶。

为着提审醒脑，陈老爷平日爱泡那又苦又浓的酽茶来喝，今天也不例外，绣珠喝了一口就苦得脸都皱了。

“倒是忘了，你不爱喝这种茶。” 陈老爷总算是回过神来，一眼就看到女儿秀气的小脸皱着成了菊花，只能重新给她另泡了一壶。

绣珠忙摆摆手，表示偶尔喝一次也是提神醒脑的紧啊。

“自打你十二岁后，就越发懂事聪慧，什么都一学就通，我做事也不从避你。这一回，，冷落你许久，你可怨恨我这个做父亲的？” 陈老爷思忖了一阵，还是把心里话给问了出来。

“父亲心里如明镜一般，想来这么做总是有缘故的，女儿绝无怨怼之心。”

这是绝对的实话，当时情况对陈祈安大大的不利，至少陈老爷没有在暴怒中做出任何无法挽回的事情，冷处理这种方式，虽不算上上策但却很有效，在父权社会已经是比较难得的了。

看着女儿沉静的面容，清澈的眼睛，陈老爷不由轻轻一叹：“你确实是家里最有出息的，若你能是个男孩，今日怎会。。。。罢了罢了，还是说回正事上来。”

“近日家里的事，你心里也是有数的，咱们家这种种，原来是被叫人惦记上了，想着法子来作乱。”

绣珠眼皮一抬，心道这闹剧总算是官方正式定性了，由人民的内部问题，变成了外部问题了。

“他们先是想办法对付你哥哥，后又下毒害你弟弟，险些出了人命不说，还挑拨咱们家里人的关系，简直是其心可诛，心狠手辣。”

其实应该还有，那日回程路上马车意外出事，多多少少也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只可惜事情做得干净，一直没有抓住什么证据。

“不瞒你说，小银楼里作乱的内鬼，还有给你弟弟的事，那个卖药的人，都抓到了。”

这可是好事，绣珠连忙追问：“那可有供出他们幕后之人？”

陈老爷摇了摇头，那两个人没甚么骨气，经不起严刑拷问，只几鞭子之后就什么细枝末节都讲了一遍，只可惜他们似乎确实没有掌握多少有价值的情报，一开始先坚称全怪秋旺，后来打完了就开始交待，说幕后安排的人，是个有钱的大老爷，带着几个貌美的女子，旁的一概不知了。

此人出手阔绰衣着华丽，且身边侍奉的人颇多，家里还有打手，很是气势逼人，每次也只是蒙着面来交易，极为神秘。

“这可真是棘手，若只听这几句话，父亲心中，可有想到什么人选？”

陈老爷摇了摇头，他是真的没有想出来，他认识的人里，可没谁这么排场大，还喜欢锦衣夜行的。

“父亲，不如往江浙一带想想，是不是有什么过去的故人？” 绣珠斟酌了一番，还是把工匠之事拿出来同陈老爷说了。

这倒是个方向，陈老爷点点头，电光火石之间，突然联想到了最近出现过的人和事。

“当今的市舶司提举家里，似乎就正是钱塘人。。。”

咔嚓，堂上父女如遭雷劈，双双惊呼出声。